慕容淵是在第三日夜裡注意到那幅地圖的。
他本不該看到它。
那夜他去文德殿送一份別院的武功進度記錄時,慕容復正在偏殿議事,他走進正殿,將冊子放在案角,正要退出去。
但案角那排舊捲筒中有一隻被抽出了一半,封口邊緣露出一角泛黃的地圖紙邊。
他最初沒有在意,但在他即將轉身離開時,月光恰好從窗扇的縫隙間穿過,將那幅地圖探出的部分照亮了一瞬。
他看到地圖上有一處被硃砂筆圈過的小點,邊緣的顏色還很新鮮,像是剛被畫上去不久。
他停住腳步。
那片刻的停頓不是因為好奇,而是因為一種他已經學會辨認的直覺——
那種標記的方式和位置,與他父親平日批閱奏章時畫圈的習慣一致。
他走過去,輕輕將那幅地圖抽出,展開了一小段。
月光在紙面上移動,依次照亮了三個被硃砂圈出的位置。
第一個在中原以西的山脈深處,標註著“天山支脈”幾個小字;
第二個在極北方向,一大片空白中只有一行淡墨小字;
第三個在東北側,一道深色輪廓線包圍的區域,畫著一個硃砂圓圈,圈旁寫著“皇宮密庫”四個字。
他沒有在地圖前停留太久,沒有伸手觸控那三處標記,只是看完後將地圖重新卷好,放回捲筒中,然後退出了文德殿。
他穿過庭院時腳步保持著與來時相同的頻率。
當晚他照常練功,在那套他已經打了無數遍的拳法中,他收勢的速度比平時稍快一些,像一枚正在以新角度穿過舊路徑的棋子,在越過邊界之前提前完成了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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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第二日清晨攔住了慕容復。
那是在文德殿外的廊道轉角處,晨光正從簷角上方斜斜地落下來,將兩人之間的地面分成明暗兩段。
慕容復剛從朝會上回來,衣袍上還帶著晨露的氣息。慕容淵站在那裡,顯然是特意等他的。
“父親去曼陀山莊找什麼?”
他開門見山,語調平穩,像一枚正在以恆定速度向前延伸的舊軌,終點早已確定,只是尚未抵達。
他問出那個問題時,手指在袖中保持著微微收攏的姿態,但臉上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
慕容復停下腳步。
他在聽到“曼陀山莊”三個字時,意識到慕容淵已經知道了什麼。
他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沒有迴避:
“找到一張解毒的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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