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是在暮色初降時走進文德殿的,他沒有帶隨從。
他站在殿門口時,慕容復正在案前翻看一份關於北境軍糧排程的呈文。
他聽見腳步聲的節奏與平日值夜的內侍略有不同,抬頭看到了趙構。
趙構沒有行禮,也沒有落座,只是站在書案前方約五步的位置。
他在那層距離中完成了對自己位置的確認。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攝政王,朕查到慕容淵不在慕容家族譜上。他是誰的兒子?”
慕容復放下手中的呈文。
他的動作保持著與平日一致的節奏,擱下筆時筆桿沒有在紙面上拖出多餘的痕跡。
他看了趙構一會兒,那段時間的長度正好足夠讓他確認趙構此時的站姿、呼吸和目光落點。
“他是臣的兒子。”
他的聲音不高,
“但他的母親身份特殊,臣不能公開。”
趙構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放慢語速:
“為什麼不能?”
他在問出那兩個問題之間的停頓很短,像是一個問題在離開他之後就已經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去往何處。
慕容復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手從案面上收回來,自然擱在膝上:
“因為他的母親是遼國皇室旁支。若公開他的身世,朝中會有人以此攻訐臣與遼國暗中勾結。”
他的語氣保持著與陳述軍務時一致的平穩,沒有因“遼國皇室旁支”幾個字而加重或放緩。
趙構愣住了。
他站在五步之外的距離,看著慕容復,像是一枚剛剛完成變向的舊棋子,正在以自己的速度重新校準位置。
他顯然在推演時考慮了多種可能性,但慕容復給出的答案明顯不在他預估的範圍內。
慕容覆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臣當年在江湖遊歷,與那女子有過一段淵源。後來遼宋交惡,那女子不願隨臣回宋,留在了遼國。慕容淵隨臣長大,從未與遼國方面有過任何聯絡。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查。”
他說話時目光保持著與陳述開始時一致的落點,沒有偏移,也沒有增加額外的重量。
趙構沒有立刻回應。
他在聽完那段話後安靜了一小段時間,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梳理那幾段資訊之間的連線。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復臉上,那張被青黑色毒紋覆蓋的面容在暮色中呈現出一層偏冷的色調,他的目光平穩,沒有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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