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尋常的午後。
慕容淵剛結束練功,換下汗溼的勁裝,正坐在東宮偏廳的窗邊翻看一卷《孫子兵法》的注本。
窗外的日光被槐樹葉篩成細碎的光影,落在他翻開的紙頁上,隨著風的方向不斷移動位置。
一名內侍端著茶盤走進來,在案角放下一隻茶盞。
慕容淵沒有抬頭,依然看著手中的書卷。
內侍退出去時腳步很輕,像一枚正在以恆定速度穿過舊地毯的舊物,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慕容淵是在茶盞下方的托盤上發現那封信的——
它被壓在托盤底部與茶盞之間,邊緣露出一角,紙色略深於尋常公文用紙,邊角被仔細地折過,壓得很平,像是被人提前校準過位置,確保只有看到它的人才能在不驚動旁人的情況下將它取出。
他沒有立刻拿起那封信,先把茶盞端到一旁,然後將那封信從托盤底部的夾層中抽出,展開。
信紙上的字跡端正,用墨濃淡均勻,像是抄寫者已經習慣了以固定的力道書寫。
信的內容不長,措辭剋制,但每一句都清晰地指向同一個意思。
“聞閣下本為遼國皇室血脈,自幼失散於宋境,今遼主念血脈之情,願以正統之禮相迎。若閣下肯歸遼,當封為北院大王,統領遼國最精銳之鐵騎,賜封地、配屬軍,世襲罔替。遼國上下,已備儀仗以待。”
信末沒有署名,只壓著一枚遼國皇室的暗紋印記,紋路細密,邊緣清晰,蓋在紙面正下方的位置。
慕容淵看完了整封信,然後將它摺好,放回原處。
他端起那隻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有皺眉,慢慢喝完,將空盞放回托盤,然後拿起那封信,起身走出了偏廳。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驚動值夜的侍衛,也沒有在廊道中停留或轉向,只是沿著通往文德殿的廊道,以與日常行走時一致的步速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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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淵走進文德殿時,慕容復正坐在案前批閱一份關於北境軍鎮秋防的摺子。
他抬頭看了慕容淵一眼,注意到他手中沒有拿任何書冊或他慣常攜帶的。
只有一封邊緣平整、沒有摺疊痕跡的信,被擱在案面邊緣,手指在觸及紙面後沒有即刻收回,彷彿那封信的重量已經超出了它的實際體積。
“父親,”
慕容淵的聲音沒有比平時更高或更低,
“遼國的人找我了。”
他在說出這句話時,目光保持著他慣有的穩定,像是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確認。
慕容復放下手中的硃筆,拿起那封信展開。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字移動到末尾,逐字讀完了整封信,然後將它放回案面。
那層目光沒有在任何一個詞上多做停留,像是正在以與審閱公文時相同的速率完成資訊獲取。
“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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