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淵將那面旗仔細卷好塞進胸甲內側,貼身收著,然後站起來翻身上馬。
他勒轉馬頭時回頭看了一眼,父親仍然立在土崗上,徵袍被晚風吹得鼓盪,手中握著那柄他從太湖邊帶到燕北的長劍,劍鞘被掌心磨得鋥亮。
父子之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中間橫著風沙、暮色和即將到來的廝殺,但慕容淵忽然覺得父親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力道沉而穩,像一隻手按在那裡,掌心溫熱。
他策馬而去,馬蹄聲急促而有力,漸漸消失在黑松林的方向。
當夜子時,慕容淵率五千騎兵消失在落雁坡西面的夜色中。
韓世忠那邊依計在黎明前擺出佯攻陣勢,三萬人馬在遼軍大營正前方列陣擂鼓,喊殺聲震天動地卻遲遲不發起衝鋒,只將遼軍主力釘在原處無法分兵。
耶律洪基果然上當,以為宋軍欲正面決戰,將中軍和左右兩翼全部壓向前沿待命。
日出時分,駱駝嶺方向的天空忽然升起一道濃黑的煙柱。
那是慕容淵截獲了第一批運糧車隊後焚燒輜重發出的訊號。
緊接著第二道煙柱騰起,第三道——
遼軍糧道轉運大營方向同時傳來隱隱的喊殺聲。
遼軍陣中頓時出現騷動,耶律洪基連遣三撥探馬北返查探,但慕容淵的騎兵像一把插進糧道的楔子,將運糧車隊一切兩段,回援的遼軍先頭部隊在葫蘆口被韓世忠預設的伏兵迎頭痛擊。
慕容復立在土崗上看著遠方那三道煙柱在晨空中交纏升騰,右手緩緩握住了劍柄。
他身後三千精銳騎兵列陣以待,馬匹已經餵過草料飲過水,長刀擦得鋥亮,弓弦重新上過牛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容復身上,等著他揮下那柄劍。
他沒有立刻揮劍。
他在等那面燕子旗從葫蘆口的方向升起來。
晨風忽然轉了向,從北面呼嘯著灌下來,捲起滿地黃沙迷了人眼。
慕容復眯起眼睛望向北方的天際線,風沙之中,一面黑色小旗在遠處丘陵的脊線上陡然升起,旗面上的燕子迎著風振翅欲飛。
那旗升起的角度和高度都恰到好處,剛好能讓落雁坡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復抽出長劍。
劍鋒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他雙膝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從土崗上俯衝而下。
身後三千鐵騎同時發動,馬蹄踏碎了落雁坡的乾硬土殼,像一道黑色的洪流灌進側翼山谷。
山谷狹窄,遼軍在此處只佈置了千餘守卒防範側翼突襲,但耶律洪基將主力全部押在了正面應對韓世忠的佯攻,側翼兵力薄弱得不堪一擊。
慕容復衝在最前面,長劍所過之處遼軍守卒的兵器叮噹落地,有人甚至沒看清敵將的面目便被一股渾厚的內力震飛出去三丈遠。
北冥神功在經脈中瘋狂運轉,那些被他劍鋒碰觸到的遼兵體內真氣如同開了閘的河水,順著兵器接觸的瞬間倒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清楚這樣做的代價。
體內的歸西之毒一直被冰蠶絲的絡脈壓制在右臂區域性,此刻他全力催動北冥神功強行吸納外界內力,壓制的平衡必然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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