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返回賈母屋中,還未進門,便聽見東梢間裡傳來一陣清脆的談笑聲。
鴛鴦心中不由好奇。
林姑娘素日最是文靜少言,便是對寶二爺也難得有好臉色,今日怎麼這般高興?
她尋著琥珀低聲詢問,琥珀磕著瓜子笑道:“是林先生屋裡那個小丫鬟晴雯,過來尋林姑娘學寫字來了。你還別說,那晴雯與林姑娘的氣韻竟越發近了,遠遠瞧著,倒也有幾分小姐的模樣呢!”
鴛鴦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狀若無意,隨口問道:“怎麼大老遠地跑來尋林姑娘?夢坡齋本就是府中清雅之地,在那裡學豈不更好?”
琥珀將一顆向日葵子咬開,拈出那粒暖玉般的仁兒放進瓷碟子裡,這才答道:
“你糊塗啦?林先生還臥病在床呢,怎麼教她?總不能去請教二老爺罷?二老爺什麼身份,怎會去教一個小丫鬟寫字?”
鴛鴦聽罷,一顆心剛放下些許,暗道自己多疑。
卻又聽琥珀補了一句:“況且二老爺今日外出訪友去了,便是想教,也沒處尋人去……”
鴛鴦渾身一震,腦中嗡的一聲。
東梢間傳出寶玉的話:“你知道茴香豆的茴有幾種寫法嗎?”
晴雯脆生生地答:“管他有幾種,我只學爺讓我學的那個。”
林姑娘道:“沒有幾種,如今用的,也只是一個。”
琥珀嗑著瓜子兒,聽得津津有味。
她卻再顧不得許多,轉身便往外走。出了賈母院,她提起裙角,沿著抄手遊廊飛奔而去。
她本是有頭有臉的大丫鬟,素日自然可以在遊廊上行走,只是她為人最是謹慎,向來寧願多走幾步甬道也不肯逾矩。
可今日事急,她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一顆心怦怦亂跳,只恨不得生出雙翼,立時便飛到那夢坡齋去。
待鴛鴦趕到夢坡齋時,天寒地凍,冷風刺骨,她的鼻尖與額頭上卻沁滿了細密的汗珠。
院門大敞著,裡頭一片寂靜,連聲鳥叫也無。
鴛鴦先是鬆了口氣,可待她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屋門上時,一顆心又倏地沉了下去。
她放輕腳步,慢慢踱到門前,遲疑了片刻,終究將耳朵貼近了門框。
裡頭傳來幾不可聞的呻吟,如泣如訴,似斷似續,飄飄忽忽地鑽進耳朵裡。
那聲音柔得彷彿一縷煙,卻燙得她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鴛鴦雖未經人事,到底是伺候了主子多年的貼身丫鬟,這等聲響意味著什麼,她老子娘早年間便已悄悄教導過了。
她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了,雙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只能用手死死撐著門框。
這兩人……這兩人好大的膽子。
青天白日的,二老爺不過出去半日,便敢在這夢坡齋裡做下這等事來。
平兒……平兒你是璉二爺的通房啊!
!啦天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