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省親別墅已破土動工半月有餘。
賈府特請了名滿天下的園林大家山子野老先生主持設計,將東府會芳園與西府舊園連作一處,統共圈出二百八十畝的地面,溪流蜿蜒,丘壑起伏,樓臺亭榭各依地勢,光看圖紙便已是一派富麗氣象。
工地上匠人們日出上工,日落收工,一日里要幹上六七個時辰,揮汗如雨,場面極是熱鬧。
工程方開不久,諸事尚未繁雜,林揚便趁著這段難得的清閒,去赴了一場府試。
科舉的第一步便是考取秀才功名,須經縣試、府試、院試三重關卡。
林揚是京城內城戶口,不必多費一道縣試的周折。
他以放良之身應試,原本並無資格踏入貢院的大門,幸有致仕老狀元高長廉出面保舉,方才得了這一紙考憑。
此事說來也巧,高長廉昔年身患頑疾,遍請名醫不愈,後經王太醫舉薦,由林揚施針調理,沉痾盡去。
老人家感念救命之恩,聽聞林揚欲赴科舉,便主動以一世清名為他作保。
有這位德高望重的老狀元背書,順天府學政自然痛快放行。
府試設在順天府貢院,一共三日三場,考的是帖經與墨義。
林揚過目不忘,這等淺顯的題目於他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
三場下來,他輕輕鬆鬆便拔了頭籌,竟拿了個府案首。
報子上門時,鑼鼓敲得震天響,闔府上下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賈府本是國公之家,來往皆是達官顯貴,區區一個秀才的名頭在旁人眼裡算不得什麼,不過是茶餘飯後的一句閒談罷了。
唯有賈政心中著實暢快,竟破天荒地拉著他痛飲了半宿,醉眼朦朧地拍著他的手背,翻來覆去只說一句話:“好,好,我賈政的女婿,果然不是凡物。”
七月流火,林揚又赴院試。
這回更是毫無懸念,依舊是第一,拿到了秀才的身份。
他心中也並無多少波瀾,以他的本事,考個秀才不過是囊中取物,實在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倒是順天府那位錢學政,對他頗為賞識,特意設了一席便宴,請了他並幾位同案前來赴席。
席間觥籌交錯,錢學政頻頻舉杯,言語間對林揚讚不絕口。
待到同案們陸續散去,錢學政獨獨留下了林揚,屏退左右,面色鄭重地對他道:
“你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才學,若是專心舉業,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有一言,老夫不得不說,那賈家雖是國公門第,卻終究是勳貴一流,於清流中名聲並不好聽。
你既已脫了奴籍,又有了功名在身,何不趁早遠離那是非之地?那賈家的婚事,依老夫看,不結也罷。”
林揚知他是好意,心中卻不以為然。
那一府的鶯鶯燕燕,溫柔繾綣,叫他如何割捨得下?
他辛辛苦苦考這科舉,說到底不也是為了享受麼?
若連這點趣味都沒了,要那功名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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