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姐姐是何等人物,那雙眼睛素來毒辣,湘雲毫不掩飾自己的心緒,若是叫她瞧出端倪來,豈不平白害湘雲在她手中落下一個把柄?
她忙扭頭去看寶釵,卻見寶釵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面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婉得體的笑容,彷彿什麼也不曾察覺。
寶琴心中反倒更是一沉。
旁人看不出便罷了,她卻知道,這位姐姐越是這般,越是什麼都明白了。
她唯恐自己連累了湘雲,忙推辭道:“這……這終歸是我私人的事,怎好麻煩外人?何況梅家那頭的態度也未必就是咱們想的那樣,我……我也不願叫太多人知道。”
湘雲眼中的光登時黯淡了大半,握著她的手也鬆了幾分。
寶釵卻忽然笑道:“這有什麼?林先生是謙謙君子,守口如瓶,由他出面打聽,再合適不過。況且你年紀也不小了,這等事總要弄個明白,若是梅家當真存了旁的心思,也好早做打算,免得空耗青春。”
她一番話說得入情入理,語氣雖是溫溫柔柔的,卻不容人反駁。
說罷也不待寶琴答應,便偏過頭對身側一個侍女吩咐道:“元子,去把林爺請過來。”
那侍女垂首應了一聲,轉身便快步去了。
寶琴下意識地去看湘雲,卻見湘雲正低著頭把玩腰間的金麒麟,唇角微勾,顯是心情愉悅。
元春領了命,自往怡紅院去尋林揚。沁芳溪已結了冰,走不得水路,只能沿著青石甬道步行。
冬日的園子雖少了些顏色,卻自有一番清寂之美,只是她無心欣賞。
行至秋爽齋附近,遠遠便瞧見探春與迎春正坐在亭中對弈,一人手裡捧著一個暖手爐,石桌上棋枰縱橫,二人俱是聚精會神。
元春腳步不停,也不上前招呼,心中卻忽然生出一絲憐憫來。
瞧這個三妹妹素日的言行,分明是對那姓林的動了真情,只可惜薛寶釵那女人心思深沉,志在必得,三妹妹哪裡鬥得過她。
其實平心而論,那姓林的倒也算得上有能為的人物,年紀也相仿,若是自己不曾入宮……
她想到這裡,心底忽然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旋即又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
呸!想什麼呢!
不過是個人面獸心的混賬罷了!
她將這股無名火重新壓下去,徑直朝怡紅院走去。
元春加快腳步轉過一道月洞門,冷不防便瞧見那人面獸心的混賬正站在一處僻靜院牆下,將彩霞抵在牆上,正埋頭在她頸間啃得起勁。
彩霞雙目微闔,面色酡紅,雙手軟軟地攀在他肩上,渾然不覺有人走近。
元春滿腹怨氣本就無處發洩,見此情形更是火上澆油。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二人身旁,將腳下的青石板踩得重重的,隨即從鼻子裡狠狠哼出一聲冷氣來。
彩霞猛地睜開眼,見是元春,登時慌了神,忙不迭地從林揚懷中掙出來,紅著臉低頭整理衣襟。
林揚卻不慌不忙地轉過身,抬手抹了抹唇角沾上的胭脂,似笑非笑地看向元春:“這不是元子姑娘麼,怎地這般大的火氣?”
元春冷冷道:“姑娘請林爺過去說話。”頓了頓,到底沒忍住,又低聲補了一句,“青天白日的,也不怕叫人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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