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猶在耳,早上自己去時也是打了招呼的,如今她倒裝作不知,反倒來興師問罪了。
寶釵見她這副神情,也不多言,只淡淡道:“自己端盆水,去院子裡站著。”
“你!”
元春咬牙切齒,寶釵只瞥了她一眼。
她只得咬了咬牙,轉身去端了水盆,自去院中罰站。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筆賬暫且記下便是。
只是她方才與那賊漢子糾纏了半日,事後不過匆匆穿好衣裳便趕了回來,尚未來得及梳洗。
端著水盆站了不過片刻,便覺渾身都難受起來。
寶釵卻端了盞茶,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隔著窗子淡淡道:“站好了,一點規矩都沒有。”
狗男女,只知道作踐我。
元春在心中又狠狠記下了一筆。
也在這時,怡紅院中迎來了幾位稀客。
李紈帶著賈蘭,身後跟著素雲、碧月,竟是親自登了門。
林揚心中微覺納罕,平素都是他往稻香村去尋她,這位大嫂子為避嫌疑,素來是不肯踏進怡紅院半步的,今日怎地巴巴兒地過來了?
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含笑將人迎進廳中,又命金釧兒奉茶。
李紈在椅上坐了,紅唇輕啟,抿了一口茶水,方才開口道:“三妹夫,你如今中瞭解元,乃是北省舉人之冠。我這兒子一向仰慕士林風采,今日特地帶他來向你請教。”
她神情疏淡,言語間卻透著一絲殷切,完完全全是一副為兒子前程著想的寡母模樣。
林揚看在眼裡,心中暗暗讚歎,這麼多年下來,宮裁的演技是愈發精進了,不枉自己的調教。
李紈將賈蘭往前輕輕一推,溫聲道:“還不拜見你林世叔。”
賈蘭立在那裡,望著眼前這個欺負自己母親的男子,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囁嚅了半晌,硬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揚倒也不惱,笑著溫聲道:“不必拘禮,叫林叔叔便好。”
賈蘭仍舊不開口,李紈的面色便沉了下來,語氣也嚴厲了幾分:“怎麼不說話?你的禮儀呢?你素日讀的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賈蘭一張小臉漲得通紅,胸口起伏了幾下,忽然咬著牙迸出一串話來:“他有什麼本事?我父親十四歲便考中了秀才,他那時候不過是個奴才……”
話音未落,李紈已勃然變色,厲聲道:“蘭兒!不許這樣對你林叔叔說話!”
賈蘭眼眶裡蓄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了堤,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轉身便往外跑。
素雲、碧月慌忙追了出去。
李紈只覺顏面盡失,站起身來對著林揚勉強扯出一個苦笑,低聲道:“三妹夫莫要見怪,這孩子……這孩子平日裡不這樣的,今日大約是想起他父親了,心裡不好受……”
賈蘭那孩子素日最是知禮,舉止進退一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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