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給賈母診過了脈,又細看了一回氣色,方將黛玉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老太太這病,是急火攻心引出來的,來勢雖猛,到底也只算個引子。依我看來,縱是沒這一場氣,以她的春秋,也就剩這兩年了。”
黛玉聽罷,輕輕點了點頭,臉上倒沒多少驚色,只低聲道:“那……你可有法子?”
“救得了病,延不了壽。”寶釵看她一眼,語氣平靜,“這是天道,非人力可改。”
黛玉聞言默了默,又望了望榻上昏睡的老人,輕聲道:“能救病,便已很好了。我只盼她能無病無痛地走。”
寶釵點了點頭:“今晚我便動手。過得五日,應能下榻。只是往後切忌再讓老太太大動肝火,若再氣急攻心,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了。”
黛玉轉過身來,鄭重地朝她福了一禮:“多謝。”
寶釵搖了搖頭,沒受她的禮,只伸手將黛玉扶起來,道:“不必謝我。老太太雖不喜我,卻也從不曾虧待過我。這一遭,便當是盡我的心罷。”
五日之後,榮國府老太君的病竟真的漸漸好了,能下榻走動,飯食也比從前強了許多。
府中上下皆嘖嘖稱奇,幾個太醫見了,更是面面相覷,只說是“老太君洪福齊天”。
這一日,賈母午睡方起,鴛鴦捧了盞涼茶過來。
老太太接在手裡,輕輕呷了一口,笑道:“從前我還不大愛用涼的,如今這病才好了些,倒愈發貪起涼來。”
鴛鴦也笑道:“這正是老太太身子大好的明證。前兒太醫還說呢,心裡有火,才總尋涼的壓一壓;如今既貪涼,火氣自然下去了。”
賈母又抿了一口,拿帕子拭了拭額角,道:“今年這天,倒比往年還熱些。我這一病,多虧了你們幾個日夜守著,還有玉兒那班姐妹,侍湯奉藥,連覺也不曾好生睡過。”
她說著轉頭望了望窗外,頓了頓,問道:“對了,琴丫頭呢?今兒怎麼不見她來?”
鴛鴦回道:“琴姑娘一早就出門去了,聽說是薛姨太太那邊打發人來請,叫了她和蝌二爺一道過去說話。”
賈母點點頭:“原是姨太太回京了。這便難怪了。”
寶琴卻不在府上,也並非真在薛姨媽那裡。
薛姨媽近來心緒不佳,成日只守著寶環,連薛蟠都懶得管教,又哪裡顧得上尋侄兒侄女說話。
原是寶琴自那日從長城歸來後,便總是心神晃盪,夜裡睡不著,閉上眼就是蒼山如海、落日熔金的景象。
她終究按捺不住,提筆給林揚寫了一封信,只央著林大哥再帶她去看一眼長城的險峻。
今日一早,她便尋了個由頭出城,與林揚相會去了。
此時,二人正立在長城之上。
林揚負手而立,似在遠眺。
“林大哥,你瞧!”身後傳來寶琴清亮的聲音。
林揚回身,只見城牆青磚上,竟被人題了一首詞,正是那日他所吟的“不到長城非好漢”。
字跡大開大合,筆鋒裡還帶著未乾的墨光。
寶琴手持狼毫立在詞旁,明媚的臉龐上滿是笑意,眼波流轉之間透著一股期盼。
林揚頷首,讚道:“琴兒的字,倒頗有些豪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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