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挨完五十大板,已是皮開肉綻。
他身子骨倒還硬朗,竟沒被打癱過去,只扶著牆根,一瘸一拐地出了順天府衙門。
大街上人頭攢動,見了他這副慘相,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
張華也不敢爭辯,只顧埋頭往家趕。
好不容易捱到自家巷口,他剛鬆了口氣,卻見前頭幾個大漢從牆根下轉了出來,正堵著去路。
張華嚇得腿一軟,險些跪下去,只當是追賭債的,忙不迭地作揖:“各位好漢,小的欠的錢,這兩日就還!就還!”
那領頭的刀疤臉卻不理他,只一伸手,像拎小雞崽似的將他提了起來:“誰指使你去告林大人的?”
張華只覺後頸發緊,喘不上氣,眼睛瞪得銅鈴大:“啊?”
刀疤臉哪裡耐得住:“啊什麼啊?看來不上點手段,你是不會說實話了。打!”
拳頭沒頭沒腦地落下來。
張華蜷在地上,一邊慘叫一邊喊:“饒命!沒人指使!真沒人指使!是小人自己要告的……”
片刻後,刀疤臉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巷口轉出來,走到一道瘦削身影旁,低聲道:“香主,問過了。這張華該是欠了賭債,又不知從哪兒打聽到尤家女兒被主子養在外宅,便想趁機訛上一筆。”
那公子正低著頭,看地上螞蟻搬家,聞言微微抬起眼來。
刀疤臉又補了一句:“屬下使了些手段,那張華翻來覆去就那幾句,不像有人指使。何況他蠢到去順天府遞狀子,連都察院都不知道,想來背後也無人教他。”
那公子終於抬起頭來。
他生得俊美,唇上蓄著兩撇小鬍鬚,愈發襯得面容貴氣,只那眼神卻又深又靜,正是昔日榮國府的璉二爺賈璉。
他輕輕揭下唇上那兩撇小鬍子,隨手拋進風裡,微微一笑:“既如此,你去稟告主上便是。”
刀疤臉一愣:“那香主您呢?”
賈璉足尖輕點,整個人便如飛鳥般掠上牆頭,只留下一句:“主上的女人如今獨木難支,我奉命回去助她一助。”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層層屋脊之後。
另一個漢子湊到刀疤臉身邊,低聲道:“許大哥,張華已經打暈了,扔在他自家門口。”
刀疤臉卻仍舊望著賈璉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賈香主的辟邪劍法真叫一個俊。不知我什麼時候才能習得一門絕學。”
那漢子道:“大哥現已是先鋒,再熬上幾年升了香主,不就能挑一門了麼?”
刀疤臉收回目光,眼中浮起嚮往:“若真有那一天,我想學五虎斷門刀。你聽這名兒,五虎斷門,多霸氣。”
那漢子卻道:“我倒更喜迴風拂柳劍。這名字有詩意,到時我換一身白衣,使將出來,柳隨風動,劍走輕靈,那才叫瀟灑。”
刀疤臉不屑地撇嘴:“娘們唧唧的,有什麼意思。”
他說著,朝巷口一揚下巴:“走了,隨我去見主子。”
二人一前一後,腳步輕捷,很快便消失在了京城灰濛濛的暮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