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紅袍一揮,自有一番指點江山的氣概:“王帥也來與我談天命?我便是天命所生!我的天命,便是革!
革君臣之命,革貧富之命。大族?讀書人?與我何加?我若願意,可分身千萬。彼輩於我,不過是河沙數人。”
話音未落,他腳下小舟竟不搖自動,緩緩倒退而去。
眾人這才駭然發覺,林教主竟是孤身一人。
那船上沒有艄公,沒有槳,沒有櫓。河水像託著他似的,又如小舟自己有靈,甘願載他而去。
王子騰臉色驟變,驚聲道:“這怎麼可能!”
他再顧不得什麼元帥威儀,死死盯著那越去越遠的紅影,方才那些慷慨陳詞,在這等神異之象面前,輕得像河上浮萍。
難道這世上,當真有天命?
可那“分身千萬”,又是什麼意思?
是說天下有千萬人願與他同心同志麼?
王子騰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半生所學所信,都在那道紅袍遠去的一刻被撼動了。
他強自壓下滿腹疑慮,回到營中,立刻召來暗探頭目,命人將自己今日與林教主會面之事添油加醋,散往河南、陝西、四川等地。
他要讓那些已降了大同的州縣知道,他們的“林教主”與“林統領”之間,並非鐵板一塊,也要讓林揚對這位林教主生疑。
至於成與不成,如今也只能看天意了。
他獨坐帳中,又想起那人口中“天命在我”四字。
他不禁自問:我的三策,真能奏效麼?
與此同時,京城穆崇簡的府上,也來了一位極不尋常的客。
明堂之中,穆崇簡親自執壺,為客人倒了盞茶,面上不驚不懼,只緩緩道:“林教主孤身到此,便不怕被人拿住?”
林教主笑了笑,神情依舊慈和溫潤:“老大人乃我大同世界林統領的座師,這一趟,我不能不來。林統領曾與我說,天下積弊已深,縱有鼎革,也難逃三百年治亂輪迴。他若得天下,不願以家傳子,而願天下為公,選賢舉能,使有德者居之。”
穆崇簡的表情沉了下去。
他當然聽得懂這話的分量,天下為公,選賢任能。
這不是新朝氣象,這是上古聖王之道。
若真能如此,以他穆家與林揚的淵源,日後朝局之上,他穆氏後人,未必不能出一位真正的人物。
與此同時,林教主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京城許多不同高官的家中。
有的官員聽得心潮澎湃,只覺此生得聞大道,雖死無憾;
有的不以為然,只當他是又一個巧舌如簧的妖人;
有的暗中將此事報了上去;
也有的當場暴起,喝令家僕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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