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大水狂瀾,渾波滾滾,一望無際。
河岸立一方石碑,鐫著四句銘文:“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河畔青石之上,老僧與唐三藏對坐論法。
只聽老僧緩緩開口:“佛門有二偈,一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一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大師可知二者之別?”
唐三藏神色虔誠,躬身道:“還請大師指教!”
老僧撫髯一笑:“‘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是小乘法門,唯自修苦行,求一己超脫。而‘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乃是大乘真意,悟大道本源,欲渡世間眾生。只可惜大乘之道,知其意易,行其事難,恰似鏡中花、水中月。”
二僧身側,九座墓碑一字排開,首碑題“漢三藏之墓”,末一碑,則是“隋三藏之墓”。
老僧身後立著一名中年僧人,濃眉大眼,凝神靜聽,不肯漏半句法音。
唐僧身旁站著白衣青年,揹負長劍,英姿颯爽。
一旁小紅馬不住瞟向唐僧頭顱,若非青年緊緊攥住韁繩,恐怕立時便要發難,傷及三藏。
“不好,不好!速速收拾行李,快走!”
孫悟空踏雲而歸,神色慌張。
唐僧正沉浸辯經禪境,恍若不聞外物。
悟空一把拉起唐僧,急聲道:“師父!你可知南極長生大帝削減天下生靈壽元?本來就流傳吃你一塊肉可得長生,往日尚且無事,如今大變之下,就連這匹紅龍馬,都惦記你的血肉!”
唐僧驟然心神一醒,轉頭看去,紅龍馬雙目兇光畢露,口吐人言:“原來是陛下削了眾生壽數。師父,我只求取你一塊肉。”
三藏心生懼意,身子不由瑟瑟發抖。
白衣青年上前一步,對龍馬沉聲喝道:“火德,你就算憑此得長生,又怎能逃過大天尊的責罰?”
他復轉頭看向唐僧,語氣溫和:“師父莫怕,有我護持。”
唐僧聲音發顫:“悟能,你……你難道不向往長生不死嗎?”
這白衣青年姓李名白,字太白,本是太白金星轉世歷劫,如今拜在三藏門下,為二弟子,法號悟能,護持他西行取經。
太白淡然吟道:“富貴百年能幾何?死生一度人皆有。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唐僧望向老僧:“大師亦是修行高人,難道不懼死亡?”
老僧淡淡一笑:“一萬年太久。”
中年僧人雙掌合十,低誦:“阿彌陀佛。”
唐僧又轉向猴子,聲音微顫:“悟空,你呢?”
猴子撓了撓頭,略帶幾分不好意思:“南極長生大帝乃是俺大哥。想來他顧念兄弟情分,不曾削去俺的壽元。”
龍馬聞言,低聲喃喃:“果真心眼小……”
李太白眉頭一皺,抬腳狠狠踢向龍馬,雙目一瞪:“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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