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跪在殿中，等了很久沒等到下文。
朱元璋的目光釘在供詞上王庸名字旁邊的空白處，像在等那個空白自己長出字來。
半晌，他開口了。
“把王庸提到御書房。”
蔣瓛抬頭，遲疑了一瞬。
“陛下，要不要先送詔獄——”“朕說了，御書房。”
蔣瓛叩首，退了出去。
王庸被帶到御書房的時候，天剛亮透。
他是從軟禁的院子裡被押出來的，衣裳穿得整齊，頭髮也梳過了，但臉上的肉在這幾天裡塌下去一塊，顴骨突出來，眼窩凹進去，整個人像縮了一圈。
兩個錦衣衛校尉架著他的胳膊，到了殿門口鬆開手。
他以為自己會被摁著腦袋拖進去。
沒有。
殿門大開著，太監站在門邊，衝他微微側身讓路。
王庸邁過門檻，膝蓋就軟了，撲通跪在地上。
“罪臣王庸——”“起來。”
朱元璋的聲音從龍案後面傳過來，不重，甚至帶著一點隨意。
“賜座。”
太監搬了一把圓凳，放在龍案前五步遠的地方。
王庸跪在地上沒動，額頭貼著金磚，渾身僵硬。
賜座。
皇帝親自審人，開口先賜座。
這比詔獄可怕一百倍。
詔獄用刑，疼完就完了。
皇帝賜座，是要跟你聊天。
跟朱元璋聊天的人，十個裡頭九個沒能站著走出去。
“坐。”
朱元璋又說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催一個遲到的下屬。
王庸爬起來，腿抖得幾乎站不穩，挪到圓凳前面，半個屁股挨著凳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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