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的目光從文書上抬起來，落在門口的老周身上。
“你有什麼話？”
老周攥著鑰匙，指節發白。
“林大人他……他不是壞人。”
蔣瓛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小的在詔獄看了八年門，什麼樣的犯人都見過。嘴上喊冤的、私下塞銀子的、威脅家小的——全見過。”
老周的聲音有點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大人進來之後，沒喊過一聲冤。沒罵過一句人。他……他拿魚骨頭給我娘治喘。”
蔣瓛的筆尖頓了一下。
“魚骨頭？”
“飯碟裡的魚乾，他把刺抽出來，在瓷片上磨尖了，用火燒過，給我娘紮了西針。我娘喘了十來年，今天第一次把氣吸進胸口。”
老周說到這裡，嗓子哽了一下。
“蔣大人，小的不懂朝堂的事，不知道那份告發是真是假。但小的知道——一個能拿魚骨頭救人的大夫，不會往皇后娘娘的藥裡下毒。”
蔣瓛沉默了五息。
“你說的，我記下了。回去看好你的門。”
老周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被蔣瓛的眼神壓了回去。
他低下頭，退出值房，帶上了門。
蔣瓛坐在桌後，把老周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魚骨做針。
他提起筆，在值房日誌的空白處添了一行小字——“獄卒周大順陳情，林澈以魚骨施針救治其母。”
寫完之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最終把日誌合上，壓在了文書最下面。
深夜。
詔獄安靜下來了。
最後一班獄卒巡完，腳步聲遠去，走廊裡只剩油燈的噼啪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澈睜著眼，躺在石板床上。
月光從高窗透進來，窄窄一條，落在他的手背上。
這雙手白天還在給人施針。
他抬起手，對著月光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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