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野本在胡思亂想，卻見前方的人動作僵硬地偏頭，朝左邊牆上的一幅畫看去。
不知是不是池野的錯覺，他總感覺那一瞬間，他看見她身體顫了一下。
“……”
牆上的那幅自然風光畫就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寂靜的夜色，絢麗的星空，波光粼粼的湖泊，茂密的叢林，捲起草浪的狂風，這樣一幅畫入目的第一眼無疑是絢麗、精緻且美麗的，甚至給人一種“自由”的嚮往。
可當顧朝望向那幅畫的瞬間，只覺無盡的悲涼向她湧來，無盡的迷茫將她包裹，摻雜著痛苦與苦澀。
身側的手發酸發緊，她想要伸手去觸碰，那畫卻隔著遙遠的距離，她的身體也像是僵在原地，半點都挪動不了……
“姐姐……”
“姐……阿朝？”
池野看出她的僵硬，試探喊道，顧朝沒回應他，但也因此慢慢緩過神來。
她邁動僵硬的步伐靠近那幅畫，畫中的星空裝點在她眼中，她卻盯著畫作的某處再次出神……
湖邊，一筆黑影勾勒，給了這幅畫最重要的主體與視覺中心，那是一個人的背影，站在河邊，衣襬被風描繪出自由的弧度，草浪遮擋了人物的下半身，那麼……這個人真的是站著嗎？
顧朝注意到，半幅星空，半幅陰雲；半幅叢林，半幅陰影；半幅湖泊，半幅涼意；半幅夜風，半幅……
那哪裡是……自由的風，一抹半月灑下的月光只照在遠處的山巔，需要人高高地抬頭仰望。
顧朝的手指開始控制不住地輕顫，她的目光寸寸下移，最後落在——右下角的署名處。
哪裡只有一字簡單的簽名——“暮”。
那樣一個字，甚至會讓人誤以為這是這幅畫的名字。
“姐姐……”
“你喜歡這幅畫嗎？”
池野再次試探詢問，發現她的狀態十分不對勁。
顧朝不想讓人看出破綻，所以她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可甚至不用看見署名，她就能一眼認出“她”的畫風。
而當那個熟悉的簽名映入她眼簾中時，又讓她如何壓制心中與眼底的洶湧，悲痛與不甘瘋狂地佔據她的心臟與大腦，她控制不住地抬起手來，顫抖著、伸向那幅畫作……
最後停在空中，隔著那段距離，指尖的溫度好似落在那簽名上。
池野見此一幕，凝重了神情，默默後退幾步，叫來了畫展的工作人員。
他在一旁與工作人員交談什麼。
“你叫阿朝，那我就叫阿暮，以後我的每幅作品都會落上這個名字，任誰一看就知道我們是知交。”——回憶中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顧朝控制不住溼潤了眼眶，用盡她的理智與剋制，才將那淚壓了回去。
她收回輕顫的手指，閉眼，壓下眼中的紅，慢慢，呼吸恢復正常。
她死死盯著牆上的畫……
那畫裡風與涼意似乎穿透了她的骨髓，凍得她的心發疼發麻，那陰雲更是籠罩她頭頂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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