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歲同途》以為會永遠並肩(2)

作者:皮卡秋崽·26天前

“嗯。”

許西停了。周宸也停了。兩個人站在跑道中間,太陽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照得兩個人的影子只有腳底下小小一團。許西抬起頭,鼻尖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我媽給我報了實驗中學,”許西的聲音很輕,輕得被蟬鳴一蓋就沒了,“要考試的,得考過才能上。但我媽說以我的成績,應該問題不大。”

周宸點點頭。她早就猜到會是這樣。許西的成績那麼好,實驗中學是全市最好的初中,她當然要去。柳樹巷中學是出了名的菜場中學,打架的比背書的多。她們本來就不該在一個學校。

“沒事,”周宸說,“又不遠。”

許西沒說話。她看著周宸,眼神跟體育課那次一樣,那種急又出來了。但這次急裡面多了點什麼,周宸沒看明白,也來不及看明白,因為許西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周宸,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以後在哪兒上學,”許西的手攥得很緊,指尖都發白了,“你不能不跟我玩了。”

周宸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反手握住許西的手腕,學著她的力道也攥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她說,“我什麼時候不跟你玩了。”

“可是分開了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不就是一個學校遠一個學校近,又不是不在一個城市了。我家又沒搬,你家又沒搬,柳樹巷還在這兒呢。”

許西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慢慢鬆了手,嘴角往上彎了彎,笑了一下。那個笑很小,小得像一片梧桐葉子剛冒出來的嫩芽。

“那拉鉤。”許西伸出小指。

“多大了還拉鉤。”

“拉鉤。”

周宸伸出手,小指勾住許西的小指。兩個人在空蕩蕩的操場上拉鉤,頭頂是六月白花花的太陽,身後是教學樓裡隱隱傳出來的喧鬧聲。許西念著那些老掉牙的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周宸跟著她念,唸完了兩個人都沒鬆手,就那麼勾著指頭站了一會兒。

蟬聲鋪天蓋地地湧過來,把整個夏天都灌滿了。

那天她們一起走回家,走了很久很久。比平時放學路還久,久到像要把這條路從頭到尾再走一遍。經過燒麥攤的時候阿姨問她們考完了沒,經過修車鋪的時候老張吼了一嗓子“畢業了啊”,經過理髮店的時候胖叔叔探出頭來說“要不要剪個頭髮慶祝”。她們笑著應,但誰也沒停。

最後到了柳樹巷口。老槐樹的葉子密得遮天蔽日,投下來的蔭涼在地上鋪了一大片。她們站在槐樹底下,面對面站著。許西的辮子上還是那個蝴蝶結,舊了,顏色褪成淺粉。周宸的鞋帶還是鬆鬆垮垮地拖著,許西彎下腰給她繫緊,打了個死結。

“畢業快樂,”許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還一起玩。”

“明天還一起玩。”

但她們都知道明天跟昨天不一樣了。明天沒有學校了,沒有“大本營”了,沒有倒計時板了。明天只是一個普通的暑假第一天,跟之前的暑假都不一樣又好像一樣。

許西往左走了,周宸往右走了。走了幾步周宸回頭,看見許西也回著頭。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都笑了。

太陽快落山了。橘色的光穿過槐樹葉的縫隙,把兩個小姑娘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影子在巷子口的地面上幾乎要碰到一起。

差一點點就碰到了。

周宸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月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盯著那道白線想了很多事情。想了四年級許西靠在她肩膀上睡覺的樣子,想了五年級她們蹲在“大本營”上拆乾脆面的樣子,想了今天下午許西攥著她手腕時指尖泛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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