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
“嗯。”
許西轉身往裡走了。白色的背影在進站口的人群裡晃了晃，被推著箱子的人流吞進去了。周宸站在原地看，看著那個白色羽絨服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拐過安檢口的彎看不見了。
她站了一會兒。進站口的風從裡面往外灌，帶著火車站的暖氣、汗味、泡麵味混在一起的那種味道。她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往外走。
公交車上人不多，她靠窗坐著。車窗外面是隨州灰撲撲的街，梧桐光著枝丫，紅綠燈一跳一跳地變。她看著窗外的風景，沒看手機。
到家之後她換了鞋，她媽在客廳問許西走了？周宸說走了。她媽說那她暑假還回來的吧。周宸說回。她媽說那就好。周宸回了房間，把羽絨服脫了掛好，躺下來看了會兒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許西發了一條：上車了。
周宸回：好。
許西又發：窗邊的位置，能看到外面。
周宸：那你看看外面。
許西：都是田，光禿禿的。不如咱們那兒好看。
周宸看著她那句“不如咱們那兒好看”，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停。她打了一個“嗯”字發了。然後她翻了個身，把手機放枕頭邊上。
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沒有雪了。雪化乾淨之後冬天就只剩下冷，乾冷乾冷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她伸手把窗戶關嚴了。
第二天下班之後她又回到了店裡。後廚還是那個後廚，操作檯，水池，冰櫃。她換了圍裙，紮好帶子，從冰箱裡拿出檸檬。刀落在案板上，嗒嗒嗒，一片一片的薄片。她一筐切完又切了一筐，手指的動作早就形成記憶了。
切到第三個檸檬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後門口——那個小凳子空著。許西不在那兒了。她低頭繼續切。
下午的時候店長跟她說，週末單子多，排班調一下。周宸說行。她把新排班表拍下來存進手機裡，劃了劃日曆。正月十五過了，寒假結束了，下一站是暑假。四個多月。
她沒算具體多少天。算也沒用。
晚上下班走回家的路上，她又路過了老槐樹。雪人早就化沒了，只剩地上一個淺淺的印子，胡蘿蔔也不知道被誰撿走了。樹底下的雪完全消了，露出青磚的縫隙。她蹲下來摸了摸那塊地面，磚是溼的，涼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掏出手機想拍張照，但拍出來就是一塊溼磚地，什麼也看不出來。她沒發，把手機收起來繼續走了。
回到家躺在床上，手機又亮了。許西發來一張照片——宿舍的窗戶，窗臺上那盆小綠植還在，窗外的省城夜景模模糊糊的。配文：“到了。宿舍還是那麼小。被子有點潮。”
周宸看著她那條訊息。她想象著許西現在在宿舍裡鋪床單的樣子，上鋪的梯子晃不晃，室友在不在，食堂該關門了不知道吃了沒有。但她沒問。她回了一條：“鋪層毯子再睡，彆著涼。”
許西回了一個點頭的貓貓頭表情。
周宸關了手機，閉上眼睛。窗外的風在吹，柳樹巷安安靜靜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被窩裡剛才用自己的體溫捂暖了一小塊，她挪了挪腿，把腳伸進那塊暖和的地方。
寒假結束了。那些溜冰的日子、堆雪人的日子、喝奶茶的日子，像一場做了很久的夢，睜開眼就散完了。但夢裡那些觸感還在——許西的手隔著毛線手套攥著她，冰面在腳下滑溜溜的，奶茶的桂花香在齒間留了很久。
她把這些事又過了一遍。過完的時候鼻子有點酸，但沒到眼淚的程度。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撥出一口氣。
明天還得早起。切檸檬，煮茶，洗杯子。店裡的薑汁桂花奶茶賣得不錯，店長說讓她帶新人學一下做法。新人是月初來的，女生，比周宸小一歲，話不多。
周宸想了想明天的事。想著想著困了。她閉著眼睛，在黑暗裡聽窗外的風。老槐樹的枯枝被吹得輕輕響了一聲，像有什麼東西落下來。
她沒再睜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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