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歲同途》聊天時突然的沉默(2)

作者:皮卡秋崽·1個月前

“晚安。”

“晚安。”

掛了之後周宸把手機握在手裡走了一段。路燈把她的影子從後面投到前面,長長的。她低頭看著那個影子,覺得自己剛才的“還行”和許西的“那就好”之間有一條溝,兩個人各站一邊,隔著那道溝伸了伸手,沒夠著。

五月的時候許西發了一段影片過來。是攝影社辦的活動記錄,剪了三分多鐘。周宸點開看了,鏡頭晃來晃去的,拍的都是她不認識的面孔。有一個畫面是許西站在展板前面跟人講解什麼,指著照片上的細節,嘴巴一張一合的。周宸把那段看了兩遍,還是沒聽懂許西在說什麼。她認識那個嘴巴動的方式,但那些字連在一起就陌生了。

她回了一句:你上鏡了。

許西:哈哈哈。講得怎麼樣?

周宸:挺好的。

許西:你真的看了?

周宸:看了。

許西沒有追問。但周宸知道許西知道她沒看懂。影片裡的世界太遠了,遠到隔著螢幕看的時候像在看一場別人的紀錄片。許西在裡面走動、說話、笑,但周宸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連上自己的點。

那天晚上許西又發了一條訊息:“周宸,你有沒有覺得咱們說話有時候會卡住?”

周宸看著那條訊息,在桌邊坐下來。她想了很久該怎麼回,最後寫的是:有時候是。

許西: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還是想跟你說話的。

周宸:我也是。

許西:大概是因為生活不一樣了。

周宸看著“生活不一樣了”這幾個字。它們從螢幕上浮起來,落在她眼前,每個字都認識,拼在一起就沈甸甸的。她打了很長一段話,說每天切檸檬的事、劉店長改了排班的事、下午坐在“大本營”上發呆的事、覺得時間變慢的事。打完了看了一遍,又刪了。太長了,而且說這些幹嘛呢。許西看不懂她的檸檬切片標準,就像她看不懂許西的攝影展。說了也白說。

她最終發的是一句:“可能是吧。但不一樣就不一樣唄。”

許西回了一個“嗯”。然後加了一句:“但我不想讓咱們變得沒話說。”

周宸看著那行字,心跳忽然多了一拍。她把手機捧起來打了一行字:“那就多說。說不出來就發照片,發表情包。什麼都行,別停。”

許西隔了幾秒回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包,然後是一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周宸:切檸檬切的。

許西發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那天晚上的對話後來換了內容。許西開始發她圖書館窗外的花,周宸拍奶茶店裡今天到的新杯子。許西發修圖修到崩潰的電腦螢幕,周宸發切完了一整筐檸檬的案板。內容還是不一樣,但至少誰也沒停。那些照片像一座座小橋,窄窄的,一次只能過一個人。但橋還在,走過去就碰到了。

可是沉默還是會來。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許西講了一個她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周宸提了一個她不知道的事——對話方塊就像被按了暫停鍵。兩邊都在等對方先開口,哪邊也沒動。那種暫停持續得越來越短了,她們學會了快速翻篇。三秒,五秒,然後許西發個表情包,周宸回個同樣的話,把那段空白蓋過去了。

但蓋過去的空白不等於沒有。周宸知道那些空白都攢在那兒,像鐵盒子裡的彈珠一樣,一顆一顆堆著。她沒數過有多少顆,但知道那個盒子越來越重了。

五月中旬的一個晚上,周宸做了個夢。她夢見自己跟許西坐在“大本營”上聊天,說了很多很多話。內容夢醒了就忘了,但那個“很多”的感覺還在——話多得像小時候放學路上那樣,一句接一句地冒,誰也不用想下一句說什麼,因為下一句早就準備好了。

她醒了之後躺了一會兒,覺得嗓子有點幹。窗外天亮了一半,梧桐葉子的影子在窗簾上晃。她拿起手機看了看,許西昨晚十一點多發了一條“晚安”,她回了,然後沒別的了。

她把手機放回去,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那些夢裡的對話一句都想不起來了,但她記得在夢裡她們聊得很順暢,一句卡殼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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