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低沉的青銅鐘聲撞破了山谷的薄霧。
一圈圈沉悶的音波在龍虎山間來回盪漾。
冷風順著半開的木格窗框倒灌進屋。
江白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他抓起搭在床頭架子上的天藍色道袍，隨意套在身上。
昨夜夏禾留在屋裡那股甜膩的脂粉味，被清晨的山風吹得乾乾淨淨。
江白走到銅盆前，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井水透拔涼，激得他頭皮發麻。
指骨因為用力揉搓臉頰發出輕微的脆響。
推開木門，門軸發出乾澀的嘎吱聲。
張之維己經站在院子的老槐樹下等他。
老天師今天沒穿平時那件洗髮白的舊衣服。
換了一身嶄新的黃緞子道袍，金線繡的太極圖在晨光下泛著暗光。
“走吧師弟。”張之維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今天羅天大醮開幕，山上的活物可比平時多出好幾倍。咱們得早點去壓陣。”
兩人順著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不急不緩地往後山走。
露水打溼了江白的布鞋尖，腳趾傳來一陣冰涼。
越往前走，空氣裡的喧鬧聲越發濃烈。
像是一鍋燒滾的開水，咕嚕嚕地往外翻騰著熱氣。
人聲、腳步聲、兵器碰撞的脆響，全攪和在一起。
砸在耳朵裡，嗡嗡作響。
後山的演武場建在一處天然的巨大山坳裡。
西周順著山勢修築了一圈圈高聳的看臺。
此刻，看臺上黑壓壓全是人頭。
紅的綠的藍的，各種奇裝異服擠在一塊兒。
天下異人，大半都湊到了這龍虎山頂上。
氣味混雜。汗臭、劣質香水味、還有不知道誰抽的旱菸味，首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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