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見骨(1/3)(2)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抬起，解下自己剛繫好的那條圍巾，一圈一圈繞在我脖子上。指尖蹭過我喉結的時候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動作很慢，細緻又溫柔。

倫敦陰雨天，風吹過來時涼颼颼的。我把圍巾解下來一半，重新繞回他的脖子上，同樣的動作，把我們兩個緊緊纏在一起。掌心重新交疊，共同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後，哥哥說需要用我的電腦處理一封緊急郵件。這個電腦我從不外借，不過是哥哥我沒想那麼多。

晚間照常給哥哥熬熱湯。白色的水汽從鍋蓋邊緣溢位來，我靠在料理臺旁邊，用湯勺攪了攪。湯色乳白，是他喜歡的火候。

我從櫥櫃最裡面拿出那個小瓶子。拿在手中的重量很輕，讓人摸不到實感。

這個瓶子沒有標籤，也沒有藥名。裡面裝著幾顆白色的藥片。我倒出一片，就著冷水吞下去。

看著白色的藥瓶，視線恍惚了一瞬。

記得有次被他看見我在吃藥，問了一句，我隨口說是降壓藥，他就記住了，我也從不解釋。

他不知道這個小瓶子裡裝的是舍曲林，也不知道我一直在控制藥量，確保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這一年多以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藥量真真實實地在減少。但仍然真真實實地存在。

我樂於見此，甚至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疲憊了。卻不知道我是在真的變好，還是在假裝變好。

只知道這藥是不能斷的。

我把小瓶子放回原處，繼續用湯勺攪著湯。窗外倫敦颳著風，窗上結了一層薄霜，廚房裡還在滾著熱氣。一切都很好，好得讓我覺得這種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可每每有這種想法，胸腔裡就會莫名產生一種說不清的焦躁。

抬手摸著胸口，心跳穩定卻有些發澀，指節攥緊胸前的衣料。

關了火後，把湯盛進碗裡。端著湯走回書房時，他正坐在我的電腦前。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映出他眉宇間微皺的眉。陸庭嶼專注時總是會出現這個表情，我沒怎麼在意。端湯去他旁邊時，螢幕已經被他關了。

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勁，看著我遞過去的湯沒有立刻去接，而是盯著我的手看了一會兒才接。

“怎麼了？哥。”

他的目光有些空，整個人很僵硬的狀態，聽到我出聲詢問的聲音，才把視線聚焦到我臉上。他扯動了下嘴角，輕聲開口：“沒什麼。”停了一會兒，他的視線沒有立刻移開，我也沒有立刻追問。

看我沒反應，陸庭嶼又補充了一句，“公司那邊出了一點小差錯，剛剛已經處理了，真沒什麼。”

“噢。”

我安心下來，看著他一口一口把湯喝完。

再後來，他跟我說了這麼一句話：“洵。我們已經在一起這麼久了，既然是相好，你有什麼事都應該告訴我，不要瞞著我。好嗎？”

我覺得戀人本該如此。笑著說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我一句：“你有什麼事，是沒跟我說過的嗎？”

我的視線落在他的眼睛上。那雙眼睛和初見時一樣明亮，不過現在那雙眼睛裡有我。我感覺到自己的臉在微微發熱，以為是他知曉了我買戒指的事情。卻並沒有看到那藏在背後顫抖的手。

“沒有……”

他的眼睛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恢覆正常。只是最後說了一句：“你……算了。你再好好想想吧，以後想起來告訴我就行了。……只要你告訴我。”他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緒。

那天的夜晚很安靜，安靜到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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