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老子打了三十年鐵,大內神機營用廣鐵,九邊軍械用蘇鐵,可那些鐵送到宣府,十根裡頭有七根帶風眼!可今兒個這鐵……這鐵純得像豆腐一樣,裡頭半點渣滓都沒有啊!”
魯鐵石眼眶子通紅,聲音都在發顫:“有了這鐵,鐵器坊那幫崽子再拉火銃膛線的時候,鑽頭不會再崩斷了!侯爺,用這鐵鑄出來的線膛銃,膛線能多拉十道!槍管子加厚半寸,塞雙份火藥也絕不會炸膛!”
多拉十道膛線。
這意味著,守夜營未來的線膛銃,射程能再翻上半番,鉛彈在空中的旋轉會愈發平穩,百步之外,泥鳥亦能一槍貫穿。
秦烈大步走下石臺。
他來到那根依舊散發著餘熱的鐵錠旁,伸出那隻長滿老繭的右手,指尖在銀灰色的鐵皮上輕輕撫過。
粗糲的觸感中,帶著一股子近代工業特有的冰冷與厚重。
秦烈轉過身,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魯鐵石,大笑道:“老魯,地上涼,起來!今夜讓伙房殺十頭肥豬,打兩擔老酒,給鐵器坊和流民兄弟們慶功!本侯陪你們不醉不歸!”
“好!侯爺豪氣!”
流民和軍漢們爆發出一陣掀天的歡呼。
秦烈轉過頭,看向站在後頭的宋墨。
此時的宋墨,臉上雖黑,一雙眼裡卻滿是揚眉吐氣的亮光。
秦烈走過去,親自替宋墨拍了拍大褂上的黑灰。
這個動作讓宋墨身子一僵,隨後面色漲紅。
秦烈瞧著這個激動的瘦黑小夥子,笑道:“這一爐,出了多少斤鐵?”
“回、回侯爺,統共一千八百斤。”
宋墨強壓著心頭的澎湃,“這還只是頭一爐,爐膛還沒徹底燒熱。等到了明日,爐火養成了,這一座爐子,一天一夜,管保能出三千斤精鐵!”
一天三千斤。
一個月,便是九萬斤。
大明朝廷一箇中等鐵冶所一年的產量,如今在這格物谷的一座高爐裡,不過是三個月的功夫。
有了這源源不斷的精鐵,守夜營的火炮、火銃、連發快槍,將徹底擺脫材料的世俗桎梏。
“做的好!真好!”
秦烈也是心情激盪,大手按在宋墨那滿是煤黑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本侯向來不吝賞賜!從今夜起,格物谷單設一局,名格物局。宋墨,你便是格物局首任總管,品秩等同守夜營千戶。這谷內,本侯再給你劃十三個坑位。三個月內,本侯要看到十座高爐同時吐火。”
千戶!
一個落第、險些餓死的秀才,轉眼成了統領上千人的軍中要員。
宋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眼淚生生在黑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學生……宋墨,誓死效忠侯爺!定不負侯爺重託!”
秦烈笑著將他扶起來:“起來,你是格物的人,以後見了本侯,不興跪拜這些虛禮。把腰桿子給本侯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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