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霧氣上沒有任何五官，甚至沒有一個大概的輪廓，但邵苒就是知道，這靈魂正在看他。
而他當然是笑著回望過去，用與溫柔的笑容完全不同的狠戾聲音說到：“去你自己的身體裡。”
那霧氣像是被他的語氣給嚇到了，但還是眷念地又低頭看了一眼魔四五緩慢呼吸著的那具身軀，之後才在他越來越冰冷的眼神中猛地從開啟的窗沿躥了出去。
邵苒當即追了出去，甚至還順手將仍在沈睡的魔四五提了起來，扔給悄然來到窗外等候，帶著白色面具的天道宗使者，簡單命令到：“扔回魔教營地裡，等他醒後再走，若他右耳耳垂出現了小痣，便帶回來給我。”
他說完便隨著仍然能觀測到的淺白色霧氣向前御劍飛去，只是無論他的速度有多快，都還是在半路失去了目標，只見著月光灑在樹林之上，卻尋不得那白霧一絲一毫的影蹤了。
“小二兄。”邵苒停在一棵古樹之上，看著失去目標的方向，臉上掛著怎麼都止不住的笑，喃喃到：“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另一邊，魔四五——我們暫且這麼叫他，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上。
他的周圍沒有任何東西，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來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現在正長什麼樣子，只覺得舉目之處全是白茫茫一片，十分空曠，但又顯得有些壓抑。
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發現自己的右邊手腕上竟然有一個手掌印，似乎曾被誰狠狠抓住過一瞬。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發現方才換上的那身白色衣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裸。
他連衣服都沒有穿一件。
與自己的鳥問了個好，魔四五抬起頭來，扯了扯臉皮，大罵一句：“邵苒，我操你大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白色空間裡迴盪，沒有傳來任何回覆。而他聽著自己的嗓音，只覺得熟悉，但又辨認不出這到底是他自己的，還是哪個被隨意取名的，他所扮演過的殼子的。
距離他作為他自己已經過去了太久了，他都認不出自己的聲音了。
要是現在有面鏡子給他，他或許都不能夠知道鏡子中的那個人是他自己，還是其他人。
嘆了口氣，魔四五不再去深究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邁步向前走去。雖然他也不知道他這個向前是否是向前，但他還是先走了起來。畢竟，這要比在原地就這樣站著讓他感覺沒那麼焦躁。
不知道走了多久，魔四五有些累了，就地坐了下來，微微喘著氣休息。他模模糊糊地聽到一點聲音，卻又分辨不出那是否是人在講話，或是又講了些什麼，只能無奈地將其當作雜音過濾。之後，彷彿是連坐著也覺得累，魔四五乾脆躺了下來。
這白色空間的地板，走起路來感覺是硬的，躺下來卻變得有些軟乎。魔四五不知道是為什麼，但一時也沒興趣查探，就這樣沉默地盯著離他很遠，又彷彿很近的白色穹頂，想，邵苒這次推斷的實在是大錯特錯。
當然，也不止邵苒。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落到現如今這樣一個既不像魂飛魄散，又不像作為一個人活著的境地。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大，魔四五閉上眼，用力去聽，卻還是隻能聽到宛如隔了一層水一般的模糊聲音，半點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而就在他快要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雙耳之時，那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以一種刻板的機械音，出現在了這空間裡。
“宿主謝青禾，編號9999，任務判定，失敗。”
魔四五猛地睜開眼睛。
謝青禾？他小聲重複了一遍這實在熟悉的名字，一時間有些恍然，想，這難道是他原來的，屬於他自己的名字？
不不不，現在名字不名字的，有什麼重要的？！那聲音明明在說他的任務失敗了！
折騰這麼久，屬於他的死刑結果還是到來了。
“宿主謝青禾，編號9999，任務判定，失敗。”
或許是怕他沒聽清，那聲音又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了！”他坐起來，不耐煩地大吼一句，“失敗就失敗，要殺要剮，都趕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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