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精明得很,知道眼前這男人不好惹,連忙賠笑道:“哎喲,姑娘,你可算來了,小的方才還想著找你呢。今日那藥啊,姑娘給錯錢了,小的明明說的是五文,姑娘怎丟下五兩銀子就走了?”說著,他忙從櫃檯裡將那五兩銀子原封不動地取出來,放在櫃面上,訕訕笑著往前推去。
元瓔緹忙上前一步,把那五兩銀子拿了回來,她生氣道:“你胡說,你下午分明要的就是五兩。”
掌櫃的堆著笑:“姑娘聽錯了,聽錯了,小的怎敢騙姑娘呢?小店這生意做了多少年了?向來是童叟無欺。”
眼看著這掌櫃的睜著眼說瞎話,元瓔緹越聽越氣,正想再反駁他,卻見阿奴此時慢悠悠開了口。
他笑瞇瞇看著掌櫃:“這生梔子粉,是五文錢麼?”
掌櫃腆著臉點頭:“對,對。”
謝執便從胸前摸出五文錢來。五個銅板在他的手裡轉來轉去,他拿起其中一個銅板,隨手放在指間一捏,那枚堅硬的銅板竟像麵糰似的,頃刻間彎曲成了一個銅卷。
謝執將它往櫃面上一放,元瓔緹和掌櫃的目光都追著看過去。見它竟咕嚕咕嚕滾了起來,一路滾到櫃檯邊緣,掉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鋪子裡窒了一息。
掌櫃的陡然一個哆嗦。
元瓔緹滿眼亮晶晶地仰視謝執。
謝執臉上的笑意不減,慢悠悠又拿起第二個銅板,在指尖捏了捏:“掌櫃的方才說,我家娘子耳朵不好用,聽岔了?”
銅板在他手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的目光落在掌櫃的臉上,彷彿下一刻,那銅板便要往他的腦殼上釘去。
掌櫃的狠狠嚥了口唾沫,哪裡還敢再扯謊,忙不疊笑道:“我這腦子不好,是我說錯了,是我說錯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拍自己的嘴。
“你還在撒謊,”元瓔緹哼道,“你就不是說錯的,你分明就是故意想騙我。”
……這姑娘咋這麼較真啊?掌櫃的剛想哀求地看她一眼,餘光卻瞥見對面的男人好似抬起了手,他猛地縮了縮脖子,竟一下抱頭往角落裡蹲去,“我錯了我錯了,我說我說,是我,是我故意想矇騙姑娘!”
謝執把玩著手裡剩下的銅板,回過頭,朝元瓔緹笑道:“瓔瓔,他承認了。”
元瓔緹總算解了些氣,但她還有話想問。於是她又上前一步問他:“你為什麼矇騙我?你這樣騙了多少人?”
掌櫃的磕磕絆絆道:“姑娘,小的平常不騙人的……”
“你平常不騙人,那今日為什麼偏偏騙我?”
掌櫃的不太想說,可下一刻,他便又聽到銅板在男人的手裡咯吱咯吱響了起來。
明明從前他最愛聽銅錢響,但今日那聲音聽起來卻像催命符似的,他哪裡還敢隱瞞,便窩窩囊囊如實道:“姑娘穿得體面,又不識幾個字,小的……便誤以為姑娘好騙。”
說完他拼命討饒:“都是小的的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謝執嗤笑一聲,元瓔緹氣得臉都漲紅起來,不由又甩下一句:“奸商。”
見瓔瓔終於出完了氣,謝執慢條斯理地將剩下的銅板收在掌心。
“我會讓人盯著你,若再敢騙人,下一次,你的腦袋便同這些銅板一樣。”說著,他五指緩緩收攏,再張開時,幾枚扭曲的銅板便叮叮噹噹滾落在了櫃面之上。
掌櫃這次是真怕了。桃花鎮何時來了這麼可怕的主兒?他忙不疊跪在地上,冷汗都溼了全身,對天發誓道:“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兩人從藥鋪裡走出來,元瓔緹還是氣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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