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握著血棺退到承重柱後方，半張臉露在外面，目光緊盯著前方。
崔斕握緊破靈刃，身體微微下沉，像一隻準備躍出的貓。
他嘴裡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只有近旁的墨然能聽見：“按我說的做。”
墨然沒有回應，但他左手翻腕，素白短刀的刀尖朝下，垂在身側，身體微微側轉，右臂朝後避開了那道即將到來的斬擊路線，同時左手已經扣在短刀中段，做好了隨時刺出的準備。
崔斕動了。破靈刃以一道極窄極快的弧線斬向那道黑煙的根部
——煙柱在刃鋒觸及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像玻璃被壓碎的聲音，整道煙柱從中間斷裂，上半截在空中散成一縷縷黑色的絲線，像被風吹散的蛛網。
下半截卻猛地回縮，連帶著那道灰白身影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外殼上所有的裂紋在同一瞬間爆開，暗紅色的內裡翻湧著撐破外殼，像一枚熟透到臨界點的果實在炸裂的最後一瞬。
同時，墨然右手臂上那層暗色結晶驟然收縮
——不是蔓延，是向內塌陷，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結晶內部被無形的力量壓碎。碾成粉末。
皮膚表面傳來一連串極細密的碎裂聲，像一捧幹沙從指縫間漏下。
墨然悶哼了一聲，右肩猛地一顫，握住的左手驟然收緊，指節發白。
但他沒有動，右臂依然垂在身側，任由那層結晶自行碎裂。剝落，暗色的碎屑簌簌地落在地上，像一層乾涸的。從傷口上脫落的痂皮。
崔斕站在原地，破靈刃垂在身側。刃面上沾著一層暗紅色的。正在緩慢揮發的液體，表面泛著細密的氣泡，像滾燙的油在冷卻。
那道灰白身影已經徹底碎裂，碎塊散落在三米見方的地面上，外殼碎片像乾燥的黏土塊，內裡的暗紅色組織正在快速失去光澤，變成一種沉悶的灰褐色，像被榨乾了所有水分的陳年土壤。
空氣中那股卵殼氣息正在變淡。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在緩慢地洩氣。
墨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暗色結晶已經徹底剝落，露出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圈細密的。暗紅色的紋路，像乾涸河床上的裂紋被印在了皮膚表面。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動作滯澀但能動。
他抬起眼看向崔斕，綠瞳裡那層沉甸甸的東西沒有消減，但多了一絲極淡的。像刀鋒被擦過之後的亮。
“你以前也這麼幹過。”
墨然說。不是問句。
崔斕把破靈刃收回風衣內側，動作慢而從容。
刃身的溫度正在快速降回那隻閤眼的手的溫度，貼在他胸口的衣料裡慢慢安靜下來。
“幹過一次。”他說，語氣平淡，“不太想幹第二次。”
周寒從承重柱後面走出來，看了一眼墨然的手臂，確認那層結晶完全脫落之後才鬆了口氣。
他看了看墨然，又看了看崔斕，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只說了一句：“......下面那隻，徹底清了？”
崔斕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碎塊。
那些灰褐色碎片正在緩慢地融進水泥地面的縫隙裡，像被地面吸收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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