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人看著那塊骨片，灰白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複雜的表情。他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最後只說了一句：“你站上去之後，就不能隨便離開了。”
“我知道。”
“要等下一個守門人來換你。”
“我知道。”
“或者——你找到辦法徹底解決下面那個東西。”
“我也知道。”
守門人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笑了。那個笑容在他佈滿裂紋的灰白色臉上顯得很淡，像水面上一個很快消失的波紋。
“我在這站了兩百年，一直在等一個人來跟我說這些話。”他說，“你比我想象的年輕多了。”
崔斕沒有回話。他越過守門人，走到圓形圖案的正中央，腳下的骨片紋路在接觸到他鞋底的瞬間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沿著紋路快速蔓延，整個石室都被照亮了。
他蹲下身，把掌心裡的骨片按進地面中心那個形狀完全吻合的凹槽裡。
骨片嵌進去的瞬間，圓形圖案上的暗紅色光芒暴漲，從崔斕腳下向四面八方湧去，像被點燃的引線。強烈的靈異力量從地面湧上來，沿著他的雙腿。腰腹。胸口蔓延到全身，最後匯聚在心臟的位置，在那裡凝結成一團溫熱的。緩慢跳動的核心。
崔斕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固定”在這個位置上，像一棵被重新紮根的樹。那股力量不霸道，卻很堅定，一層一層地裹上來，把他和腳下的封印連為一體。
他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裡多了一道和骨片上一模一樣的暗紅色紋路，線條細密流暢，從掌心一直延伸到小臂，像一條被刻在皮膚下的河。
守門人站在三步之外看著他，灰白色的眼眶裡那兩粒暗紅色光芒閃了閃。
“感覺怎麼樣？”
“......比想象中沉。”崔斕說，“像肩膀上多了幾百斤東西。”
“習慣就好。”守門人慢慢抬起腳，這是他兩百年來第一次移動。灰白色的靴子離開地面那塊圓形圖案的瞬間，他身上那些細密的裂紋開始緩緩癒合，灰白色的皮膚底下透出一層極淡的血色，像乾涸的河道里重新有了水。
他站在石室門口，回頭看了崔斕一眼。
“謝謝你。”
崔斕站在圓形圖案中央，暗紅色的光從他腳下蔓延開來，把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溫暖的輪廓。他看著那個守門人慢慢走上石階，灰白色的袍角消失在轉角處，再沒有回頭。
石室安靜下來。只剩下暗紅色的光在牆壁和地面上緩緩流動，像一座沉睡的房子裡永不熄滅的夜燈。
崔斕低頭看著掌心那道暗紅色的紋路，感受著腳下封印下方那股被壓住的。安靜而沉重的東西——000A的一塊碎片，正在他的正下方沉睡著，緩慢地。持續地跳動著，像一顆被埋在極深地底的巨大心臟。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在空蕩的石室裡輕輕迴響：“154，有回覆了嗎？”
【還沒有。宿主，你確定要在這裡一直等到回覆？】
“嗯。守門人站了兩百年，我能站三百天。”
他靠著圓形圖案邊緣的一小塊突起的骨片，坐了下來。暗紅色的光在他周圍均勻地亮著，不刺眼，反而有一種溫暖的。像爐火般的柔和光感。
他坐在那裡，呼吸平穩，目光落在前方那扇敞開的門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門外的石階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崔斕睜開眼，看到周寒和墨然一前一後地走了下來。周寒手裡提著一隻保溫壺，墨然腋下夾著一本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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