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斕接過門心,觸手冰涼光滑,比想象中輕一些,像握著一片被水衝了很多年的瓦片。
“謝謝你。”他說。
守門人重新拿起螺絲刀,把落地扇的扇葉裝回去,擰緊最後一顆螺絲:“不用謝我。我欠你的。”
崔斕站起來,把門心收進口袋。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你現在住在這裡?”
“嗯。”守門人擰了擰風扇的開關,扇葉轉起來,發出均勻的嗡嗡聲,“幫人修修東西,日子過得還行。”
崔斕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巷口。墨然從牆邊站直跟上他,兩人並肩沿著街道往回走。身後那家五金店裡傳來收音機放的老歌,聲音沙沙的,像隔了一層舊紗布。
走了大約一百米,崔斕掏出口袋裡的門心看了看。它在午後的陽光下依然沉默而暗淡,像一塊被遺忘了很久的舊物。
“回茶樓。”他說,“把它裝回去。”
墨然沒有多問,兩人攔了輛計程車,駛向西街。
茶樓的巷子裡,羅弈和陳霜還在守著。門後面的推壓聲比他們離開時更響了,裂縫的邊緣有一小塊骨片已經崩落下來,掉在臺階上,碎成了幾片灰白色的殘屑。
崔斕蹲下來,把那塊門心握在掌心裡,然後伸向門面中央那道裂縫的正上方。
門心接觸到骨片表面的瞬間,暗紅色的光芒猛地亮了起來,像一顆被重新點燃的火星。灰白色的表面從中心開始亮起,暗紅色的光沿著螺旋紋快速蔓延,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塊門心。
崔斕把門心按進裂縫正中央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那道凹槽一直存在,只是被灰塵和陰影遮住了——現在門心嵌進去的瞬間,凹槽的邊緣亮起了同樣的暗紅色光,像一把鑰匙終於被插進了對應的鎖孔。
整扇門微微震了一下,然後裂縫邊緣的蛛網狀裂紋開始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收縮。斷裂的紋路重新連線,碎裂的骨片表面浮出一層薄薄的暗光,像癒合的傷口表面結了一層新的皮。
門後面的推壓聲停了。
不是逐漸減弱,是戛然而止。像正在用力推門的人忽然鬆了手,退後了幾步。
樓道里安靜下來,只剩牆壁縫隙裡細微的風聲在來回穿梭。崔斕站在門前,手還按在門心上,感覺到從掌心傳來的。微弱的震動——門後面的東西退遠了,但還在那裡,沒有消失,只是被重新壓住了。
他收回手,退了一步,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暗紅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暗淡,從門心向四周褪去,最後只剩一條極細的暗紅線在螺旋紋的末端微微閃爍了一下,也熄了。
巷口的光線斜斜地照進樓道口,在樓梯上切出一塊暖色的梯形光斑。崔斕轉身走上臺階,陽光落在他肩膀上,把外套照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撐住了。”他對站在巷口的幾個人說。
羅弈靠在牆上,繃帶已經在手腕上鬆了一半,他沒有急著重新纏,只是看著崔斕走出來:“茶樓撐住了,糧倉呢?”
崔斕站定在巷子中央,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短而實的影子。
“糧倉的封印還完整,暫時不用動。但操場——”他頓了頓,“操場地下那個空腔,不能讓它再被別的東西住進去了。”
陳霜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忽然開口:“我可以佈置一層靈異絲線網,封住操場地下的入口。雖然不是永久性的,但只要我在學校,每月更換一次,至少能防止再有東西鑽進去。”
崔斕點了點頭:“行。今天就弄。”
幾個人走出西街的巷子,午後的陽光鋪滿整條街,把青磚路面曬得微微發燙。茶樓側門那扇鐵皮門在身後靜靜地合上了,樓道里的黑暗和安靜重新被關在門後,像一封被重新封好口的信,等著有人再次開啟它。
崔斕走在最後,口袋裡那塊門心已經徹底涼下來了,貼著布料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餘溫。他伸手隔著口袋按了按它,觸感踏實而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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