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陰差陽錯
再見趙懷晏, 他的臉色仍舊是那副發白的模樣，站在階下，側臉映著燈光, 鴉青的夜色襯得他看來的目光生冷, 淡漠得不帶任何情緒，再不像之前透著熟稔。
他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之後，大徹大悟, 終於想通了。見到她從車上下來, 他幽黑的眸子微動, 也不過是略一頷首, 語氣亦是喜怒不顯, 看著她。
“你我早就對好了口供，你只當今日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宴席，什麼都不知道就是。”
“明日我會派人將密旨送去，此後你便與此事再無關聯。”
唐臻玉隨著他朝府中走去。簷下兩盞燈火明亮, 露出中間黑漆漆的門洞，彷彿一張吞噬黑暗的大口。唐臻玉瞥向趙懷晏, 只見他雙眸微微瞇起，盯著那漆黑, 眉間淺淺一道摺痕，緊抿的唇角卻是向上的，便猜到, 他怕是準備要動手了。
他不欲再與自己說什麼, 並未多言，二人默契地誰都沒提私下過往之事。枝葉沙沙搖晃，唐臻玉仰頭眺望著漆黑交疊的飛簷，不知道有沒有錦衣衛潛伏在上面。
繞過影壁, 張員外已然等在垂花門前，見到二人，便笑著迎了上來。
“小心喻文石。”
趙懷晏低低的聲音順著晚風送來，惹得唐臻玉耳尖一抖。再抬眼，他便又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張員外與他見過禮，嘴角一耷便無比內疚：“好不容易先生的傷好了，我卻拖到今日才藉著這個由頭請你。那喻文石，說起來要叫我聲姨夫，卻是鳳陽巡撫的侄子，今日我定要引薦你二人認識一下……”
他口中的鳳陽巡撫，便是這次趙懷晏非要她來不可的原因。不比張員外一介鄉紳，喻文石背後的鳳陽巡撫，才是手眼能伸到京中伸到朝堂上的人。
當今皇帝繼位得太快，許多地方大員勢力都沒反應過來，如今才是他們開始在新朝活動的時候。
“之前多有叨擾夫人……趁著這次機會，先生也該儘快與夫人和好才是。”張員外轉向趙懷晏，頗有幾分語重心長。
他雖有意壓低聲音，可那聲音卻依舊清清晰晰傳進了唐臻玉耳中，並無太多避諱。唐臻玉一頓，難免覺得這話說得有幾分尷尬，憶起他方才的沉默與冷淡，一雙眸子下意識去找趙懷晏。
趙懷晏在前，背對著她而站，聞言卻是回眸，忽而抿唇，唇角的弧度愈發上揚，低聲淺笑道：“是啊……”
眼尾似小勾子，狹長而上挑，滿目溫柔含情，唐臻玉渾身一抖便僵在了原地。他前後的差距太大，短短幾息間，唐臻玉有些反應不過來，直楞楞撞進他的眸光中。趙懷晏眼睫輕眨，她回過神，便睨著他，飛快移開眼，半分也不願配合他。
趙懷晏也隨之垂眼，目光依然溫和，隔著一層夜色，虛虛實實，就在唐臻玉忍不住要開始多想時，張員外終於笑呵呵地抬手領二人進門。
幾乎就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刻，趙懷晏便於同時收回了目光，再看臉上已然收起了笑容，眼中冷冷清清，目光在她面上不過停頓一瞬，也不再看她。
心口一直小心翼翼憋著的氣終於呼了出來，倒是她還在扭扭捏捏，反應不過來他只是做戲罷了。既然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唐臻玉臉色變了兩下，便也恢覆如常，重新將心思投入到今日的任務上。
這麼想著，她低著頭，卻不料天黑沒注意到腳下的臺階，踏出一腳才知踩空，忽然旁邊伸出一隻手扣住她的腕子，才讓她的心從半空落回地上。
拇指與中指相疊，從上而下穩穩扣著她，掌心傳來的熱度燙得她掙了掙，就聽趙懷晏在耳邊輕聲道：“小心腳下。”
他的語氣莫測，氣息擦著她耳尖而過，唐臻玉一抖，脖子縮了縮。緊接著她心中一凜，怕是張員外又看了過來，不敢亂動了。
哪怕男人帶著些薄繭的小指指腹無意中按在了她的手心，她也忍著癢意，直到趙懷晏鬆開了手。
此時已經到了二門前，唐臻玉鬆了口氣，抬頭，卻見張員外織錦緞子的背影在朦朧的燈光下熠熠生輝，似乎並沒有注意身後的情形。
伴隨著隨之而來的困惑，唐臻玉不由心口微微一窒。
猛地向後落下一步，垂落在身側蜷縮的手指避開他的。
宴席是男女分席的，到了此處，張員外喚來一個大丫鬟，讓她領著唐臻玉去女眷吃席的地方。唐臻玉轉頭去看，趙懷晏站在張員外身旁，微微一點頭，難得眼中帶著些安撫之意，無聲對她說了句“去吧”。
女眷這邊的席上，唐臻玉認識的也不過是張員外的妻子與張姑娘兩個。開席後，果然，張夫人少不得打聽幾句她與趙懷晏的事。然而許是因為張姑娘也在，許多話也就是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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