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小女孩似乎不在意他的未盡之意，直言道，“自從村裡大家供奉新神，就沒有人來拜送子娘娘了。”
“新神是什麼神？又為什麼要供奉新神呢？”
看小女孩似乎漸漸有了談性，林宿連忙配合。
“新神也是送子神。為什麼供奉新神……”她眼睛裡露出點迷茫來，又像是陷入了思考，過了好一會才說道，“那些年村裡總是生女娃的多，漸漸的大家就開始說送子娘娘不靈了，送子送子，怎麼送來的全都是賠錢貨女娃。”
“三栓家婆娘連續生了六個全是賠錢貨，被人笑得抬不起頭，氣得他半夜喝了大酒跑來送子娘娘廟差點把神像砸爛，神像手都斷了……”
“又過了幾天他家剛出生的六丫就不在家裡了，村裡有些人說肯定是他悄悄弄死丟掉了，三栓卻說是被送子神接走贖罪孽去了。”
“又過了幾天，四丫五丫也不在家裡了，三栓變得更高興了，逢人就說送子神說他之所以生不出兒子全都是因為兒子被前頭這些丫頭給妨的，這是她們的罪孽，得去贖罪，再求送子神降下福報，他的兒子就能來了。”
‘還沒過多久，三栓的婆娘就又懷上了，年底的時候一生竟然就生了三胞胎兒子。’
“從那以後，越來越多的人信送子神了。”
小女孩說著說著，眼神里蔓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恐，“村子裡的男娃越來越多，女娃越來越少了……每個人都想生兒子，因為老人都講多子多福，在多福村，生女娃更是會被說成報應，是不敬送子神的報應，會被所有人排斥。”
“一開始並不這樣想的人家，慢慢的也不得不改變想法了，不和大家一樣，在這個村裡是活不下去的……”
“娘……我娘不想這樣！我娘說我和妹妹不是妨了兒子到來的禍害，沒有罪孽要去贖。”
“可是我娘被抓住了，她剛生完妹妹，流了好多血，跑不快，被抓回去前叫我一定要帶著妹妹藏好。”
“我娘說，活下去，活下去……千萬別回來。”
“她的血把這條河都要染紅了……我再也沒見過我娘了，我娘叫我別回去，可我好想我娘啊～”
小女孩渾身都在冒黑氣，兇戾的氣息在她周身張牙舞爪，一雙眼睛血紅，是非常標準的厲詭模樣。
她應該是在哭。
但是詭是沒有眼淚的，所以她眼眶裡流出來的是血，只襯得她的樣子更加恐怖。
“回不去，回不去……我想娘，我想我娘……把我娘還給我！”
她嘶吼著，黑瘦的小手上忽然指甲暴漲，一副理智全無的模樣朝林宿抓來。
於白抬了抬手。
林宿卻動作更快，抓出一大把糖就塞進她手裡。
剛才那陣風忽然又捲了過來，吹過小女孩的發頂。
呼呼呼……摸摸毛，嚇不著～
小女孩整個怔住，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過幾個眨眼，她手上鋒利漆黑的指甲縮了回去，眼珠子變回黑色，臉上的血痕消失無蹤。
嘴裡含著的糖化得只剩很小很小的薄薄一小片了，她還捨不得咬碎嚥下去，很珍惜的含著，抿嘴朝著林宿羞怯的笑了一下，不知所措的捧著滿手心的糖果，“哥，哥哥……太多，太多了。”
林宿笑得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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