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倩衾看出她的侷促，語氣溫和地說：“正式的晚會還要等一會兒，我們先去那邊坐坐吧。”
“好、好的，老師。”
“對了，”童倩衾忽然想起什麼，輕聲提醒，“現在我已經不是你的老師了，不用再叫我老師。”
“……好。”
兩人在稍偏的沙發上坐下。童倩衾見蕭瑾璇仍繃著身子，便說：“放輕鬆些，想玩手機也可以的。”
“嗯。”蕭瑾璇應著，卻並沒有拿出手機。她在心裡反覆給自己打氣，想多說幾句話，哪怕只是幾句。沉默許久，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老師……您現在教哪個班？”
童倩衾有些意外——沒想到會是蕭瑾璇主動開啟話題。“初二（2）班。”她答道。
見得到了回應，蕭瑾璇心裡一鬆，那股衝動竟比理智快了一步：“這幾年……您過得怎麼樣？”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這算什麼問題？會不會太冒昧、太越界了？
童倩衾卻從她懊惱的神情裡讀出了那份小心翼翼的關切。“和平時差不多。”她簡短回答，隨即察覺對話可能又要陷入僵局，便自然地接過話頭，“你呢？在新學校適應得怎麼樣？”
“挺好的。”
“那就好。老師們都好嗎？”
“都挺好的。”
“學業忙嗎？”
“還好。”
見她答得一句比一句短，卻始終端正地坐著，神情認真得像還在課堂上，童倩衾心裡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似逗弄的念頭。她語氣放緩，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什麼時候有空，回學校看看？江津月老師還跟我提過你，說挺想你的。”
蕭瑾璇耳根又熱了起來——畢業這麼久，她確實一次也沒回去過。“會、會找時間回去的。”她小聲承諾。
“好，”童倩衾眼裡笑意微深，“那我可告訴她們，等著你了。”
“……嗯。”
窗外夜色漸濃，廳內的燈光卻愈發璀璨明亮。人聲、音樂聲、笑聲交織成溫暖的背景，而這一角沙發上的對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穩穩地落在了兩人之間那片寂靜已久的土壤上。
生日晚會正式開始時，主持人在臺上請大家落座。童倩衾聞聲側過頭，對蕭瑾璇說：“走吧，我們進去。”
蕭瑾璇點點頭，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走進主廳，每個座位上都貼著賓客的名字。童倩衾將蕭瑾璇領到她的位置旁——一個靠後但視野尚可的座位。為她指明後，童倩衾便繼續向前，在自己的名牌前落座，那位置在蕭瑾璇的正前方几排。
片刻後，人員到齊，晚會正式開始。
開場是幾位年輕歌手帶來的表演，隨後鹿溪上臺致辭。她站在聚光燈下，從容大方，言語間既有這個年紀的活力，又隱約透露出家境賦予的沈穩。
蕭瑾璇望著臺上的鹿溪，忽然清晰地意識到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界線——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軌道，卻因奇妙的緣分在此交匯。她心裡並無自卑，反而覺得榮幸：鹿溪帶她看見了生活另一種可能的樣貌。況且，她自己的家庭雖非大富大貴，卻也溫暖安穩，這已足夠。
思緒飄忽間，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前方那個挺直的背影上。童倩衾始終坐得端正，肩頸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蕭瑾璇悄悄拿出手機，將這一幕定格。
她心裡泛起一絲更微妙的比較：與鹿溪的差距尚可度量，但與童倩衾之間……那是時光、身份與閱歷共同構築的、更遙遠的距離。
對了，她不是結婚了嗎？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蕭瑾璇環顧四周，並未見到疑似她伴侶的身影。也許有事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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