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想把手收回來，蕭瑾璇卻拉住了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輕輕蹭了蹭。
那依賴的姿態太過直白，童倩衾的心跳忽然亂了。她下意識想抽回手。
蕭瑾璇感受到她的退縮，眼神暗淡了一瞬。
童倩衾立刻後悔了。她放柔了動作，小心翼翼地撫摸她的臉頰。蕭瑾璇感受到那份溫柔，又彎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掌心。
然後她睜著那雙大大的眼睛，認真地看著童倩衾。她看見了那雙眼睛深處的疲憊，輕聲說：“我們睡覺吧。”
童倩衾看著她，目光柔軟得不像話，輕輕應了一聲：“好。”
她乖乖躺下來。蕭瑾璇往她身邊挪了挪，輕輕牽起她的手，試探地往自己身上帶了帶。童倩衾沒有抗拒，她才敢把那隻手安穩地放在自己腰側。然後她又小心翼翼地，將童倩衾的頭攬到自己肩側。聲音很輕，帶著哄的意味：“睡吧。”
童倩衾沒有拒絕，任由她擺弄。她的心跳有些快，鼻尖縈繞著蕭瑾璇身上好聞的香氣，溫熱而柔軟。她本能地往那溫暖裡又靠了靠，臉頰輕輕蹭過她的肩窩。
蕭瑾璇有些害羞，卻沒有躲。她抬起手，輕輕拍著童倩衾的腰側，一下一下，溫柔而有節奏。
童倩衾覺得被一種安寧包裹著。拍撫的動作太溫柔，她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蕭瑾璇聽著那均勻的呼吸聲，知道她睡著了。可她自己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把今晚發生的事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她說“我也愛你”，她在額頭上落下的吻，她捏自己臉時寵溺的眼神，她靠在自己肩頭時的依賴。每一幀都讓她心跳加速，每一幀都讓她覺得不真實。
可這個人就在她身邊，呼吸溫熱，心跳可感受。是真的。她彎起嘴角，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很久，才終於沈沈睡去。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薄薄的一層，落在床尾，還沒爬到枕邊。
童倩衾身體裡那根精準的生物鐘，在這個時辰輕輕把她喚醒。意識回籠的瞬間，她先感受到的是肩頸處傳來的溫熱——她的頭離蕭瑾璇的肩膀很近，近得能感受到那具身體裡傳來的、緩慢而穩定的體溫。
她的手臂還搭在蕭瑾璇的腰上，而蕭瑾璇的手，正鬆鬆地握著她的另一隻手。
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
童倩衾沒有動。她就著這個姿勢，微微仰起頭，看著枕邊還在沈睡的人。蕭瑾璇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綿長，睫毛乖順地覆著，沒有一絲要醒的跡象。睡著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安靜的乖巧，和醒著時那雙亮晶晶的、總是追著她跑的眼睛不同，此刻的她，像一隻蜷縮在陽光裡打盹的小貓，柔軟而無害。
童倩衾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輕輕地、慢慢地朝她靠近了一些。
另一隻沒有被握住的手抬起來，指尖懸在蕭瑾璇的額頭上方，然後極輕地落下去。從光潔的額頭開始，順著眉骨的弧度緩緩下滑，經過緊閉的眼睛，經過微微翹起的鼻尖，最後停在嘴唇上方。她的指尖幾乎沒有用力，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生怕驚動什麼。
蕭瑾璇完全沒有察覺。呼吸還是那麼平穩，眉眼還是那麼舒展，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童倩衾收回手，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晨光又亮了一些，落在蕭瑾璇的側臉上，將那層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晰可見。她忽然發現，這個小孩和以前不一樣了。臉上那點嬰兒肥已經褪去大半，下頜線比記憶中更加分明，眉目之間，多了一絲說不上來的、屬於大人的沈靜。
可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又分明還是那個會在課堂上偷偷看她、被發現後慌忙低頭的女孩。乾淨的，澄澈的，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未經世事的明亮。
童倩衾看著看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此刻的她，這麼喜歡自己。那以後呢？
等她走出這間屋子，走向更大的世界，遇見更多的人，她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自己嗎？到那時候，她會不會發現，自己其實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好——年紀比她大那麼多，不太會照顧人，也不太會和她相處。
這個念頭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地、卻精準地刺進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就在這時，蕭瑾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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