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氏將胤禛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笑得愈發溫和:“宋妹妹果然心思靈巧,這般主意,妾身倒是未曾想到。只是……尋祥瑞奇木,集百位壽星墨寶,皆非易事,耗時耗力,萬一有所差池,反倒不美。”
她看向胤禛,“爺,不如雙管齊下,傳統的壽禮由妾身抓緊備辦,宋妹妹這巧宗兒,若爺覺得可行,也可讓她試著操辦,多一份準備,也多一份保障。”
她這話看似大度,實則將燙手山芋拋給了宋妍。辦成了,是她這個福晉領導有方;辦砸了,便是宋妍好高騖遠。
李氏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側福晉主意是好,可這實行起來……怕是不易吧?別到時候耽誤了正事。”
胤禛沉吟片刻,目光銳利地看向宋妍:“福晉所言也有理。妍兒,你若有意,這‘集百壽字’一事,便交由你去辦。需要什麼,可回稟福晉,或直接讓蘇培盛協助。可能辦好?”
宋妍恭順福身,語氣卻堅定:“承蒙爺信任,妾身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爺所託。”
“好。”胤禛點頭,不再多言,徑直往前院書房走去。
待胤禛走遠,烏拉那拉氏看著宋妍,笑容淡了幾分:“宋妹妹既然攬下這差事,便需多用些心,莫要辜負了爺的信任。”
宋妍垂眸:“謹遵福晉教誨,妾身定當小心行事。”
回到棲竹院,雲翠擔憂地道:“側福晉,福晉這分明是給您出了個難題!百位高壽老人,還要親筆書寫,這京城內外,談何容易!”
宋妍卻神色平靜,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難題?未必。或許……是機會。”
她吩咐道,“雲翠,去將我哥哥前日送來的那本《京畿風物誌》找出來。秋蘭,去打聽一下,京城附近有哪些以長壽聞名的村鎮,還有,京中哪些寺廟道觀香火靈驗,常有名士高僧駐足。”
不過兩日,一份詳盡的清單便呈到了她的案頭——京郊幾個以長壽聞名的村落,城中幾位德高望重、年過耄耋的老翰林,甚至幾位以書法聞名的退隱高僧的駐錫之地,都一一在列。
“側福晉,這百位壽星,若要一一上門求取,只怕耗時良久,且難免驚動過甚,引人注目。”雲翠看著清單,不無擔憂。
宋妍指尖輕點清單上的“大覺寺”和“白雲觀”,眸光清亮:“不必如此麻煩。你且附耳過來。”
她低聲吩咐一番,雲翠先是詫異,隨即眼中露出欽佩之色:“側福晉此計甚妙!奴婢這就去辦!”
幾日後,京城悄然流傳起一則佳話:雍貝勒府為給太皇太后祈福,特在幾處香火鼎盛的寺廟道觀設下“祈福壇”,凡年過七十的長者,皆可至壇前為太皇太后謄寫一句祈福經文或一個“壽”字,府中不僅奉上香油錢,更會備下一份薄禮答謝。此舉既全了晚輩孝心,又為長者積福,一時間傳為美談。
訊息傳到雍貝勒府,胤禛正在書房與幕僚議事。蘇培盛低聲稟報後,胤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賞,對戴鐸道:“你看,此法如何?”
戴鐸道撫須點頭:“側福晉此舉,可謂一舉數得。既避免了逐一登門的勞頓與刻意,又將為太皇太后祈福之事昭示天下,彰顯了貝勒爺的仁孝之心,更得了實惠——這彙集百姓誠心祈願的‘百壽’,豈不比強求而來的墨寶更顯珍貴?”
胤禛微微頷首,雖未言語,但緊繃的嘴角柔和了些許。
然而,芳菲院內,李氏聽聞此事,卻是氣得摔了手中的繡繃:“她倒是會沽名釣譽!弄出這般大動靜,顯得她能耐了!”
巧兒忙勸道:“格格息怒,她這般張揚,未必是好事。若中間出了什麼紕漏……”
李氏眼神一閃:“你說得對!去,想辦法打聽清楚,她都派了哪些人去操辦?那些收上來的字,又是如何保管的?”
正院裡,烏拉那拉氏聽完容嬤嬤的稟報,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她倒是機靈,懂得借勢。如此一來,爺只怕更要高看她一眼了。”
容嬤嬤低聲道:“福晉,難道就任由她這般出風頭?”
烏拉那拉氏撥動著佛珠,眼神幽深:“急什麼?戲才剛開鑼。她將攤子鋪得越大,容易出錯的地方就越多。你讓人仔細盯著,但凡有一絲錯處……”她未盡之語中帶著冷意。
十日後,棲竹院內。
雲翠和秋蘭指揮著小丫鬟,將一摞摞精心篩選過的“壽”字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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