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氣氛壓抑得幾乎凝滯。
胤禛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茶水濺出，他卻渾然不覺，面沉如水，眸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蘇培盛！”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去查！今日圍場，是誰給太子的人帶的路？是誰調開了側福晉身邊的護衛？一炷香內，爺要看到名單！”
“嗻！”蘇培盛嚇得一哆嗦，冷汗瞬間溼了後背，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躬身退下，腳步匆忙。
帳簾落下，胤禛胸膛微微起伏，緊握的拳頭上青筋隱現。
他並非易怒之人，但今日太子所為，已觸犯了他的底線。
宋妍端著一碗新沏的安神茶，步履輕盈地走進來，聲音柔婉如春風：“爺，先喝口茶，消消氣。為了那起子小人氣壞身子，實在不值當。”她將茶碗輕輕放在他手邊。
胤禛一把拉過她，將她緊緊圈在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生疼。
他低頭審視著她，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確認她是否真的安然無恙。“今日之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他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狠厲與決絕，“你放心，爺定給你討個公道！”
宋妍順從地靠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冰涼的朝服補子，能感受到他胸腔裡壓抑的怒火。
她抬起手，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頭，低聲道：“爺，妾身真的沒事。您別為了妾身，傷了和太子殿下的兄弟情意，況且……如今您還在為太子殿下做事，若是鬧得太僵，於爺的前程不利……”
她這番話，看似勸解，實則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胤禛心上。
“兄弟情意？前程？”
胤禛猛地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譏誚，他鬆開她，負手走到帳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為他做事？是了，他胤禛這些年，為了這個太子兄長，為了大清的江山穩固，兢兢業業，辦差從不徇私，甚至不惜得罪朝中重臣，替他收拾了多少爛攤子？填補了多少虧空？可換來的的是什麼？
是太子越發驕縱，是索額圖一黨的步步緊逼，是國庫依然吃緊，是吏治未見清明！如今，更是將齷齪心思動到了自己內眷身上！如此德行，如此心胸，如何擔當一國之君的重任？
他想起皇阿瑪近年來對太子時而滿意時而失望的眼神，想起太子在御前看似恭順實則傲慢的態度，想起他私下裡那些奢靡無度的傳聞……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望與質疑，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間澆遍全身。
若將來這萬里江山，交到這樣一個不堪大任、連臣弟妻室都欲圖染指的人手中，大清基業，豈不危矣？皇阿瑪勵精圖治數十載的心血，豈不將毀於一旦？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他轉過身，看著燈下宋妍那張清麗絕倫、此刻帶著擔憂的臉龐，心中那股保護欲與某種更宏大的野心奇異地交織在一起。
他需要權力，不僅僅是自保，更是為了……或許是為了能真正守護想守護的人，或許是為了那個他從未敢深想的、更高的位置。
“你放心，”胤禛再次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以往沒有的冰冷與決斷，“爺心中有數。有些事，不能忍，也不必再忍。”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力道堅定：“往後，你只需安心待在爺身邊。其他的，交給爺。”
宋妍抬眸，對上他深邃如淵的眼神，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夜開始，已經不一樣了。
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柔順地應道：“是，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