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明珠府,書房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凝重的氣氛。
大阿哥胤禔面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黃花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祖父,老四這次……皇阿瑪竟然直接晉了他郡王!不過就是又生了兩個兒子,還是側室所出,何至於如此厚賞?”
他語氣中充滿了不解與濃濃的不甘。他身為皇長子,戰功赫赫,如今也僅是直郡王,老四不過辦了幾件差事,生了幾個孩子,竟然後來居上,爵位直逼於他!
納蘭明珠坐在他對面,老謀深算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他緩緩捋著鬍鬚,沉吟道:“此事……恐怕不能單看表面。四貝勒,不,如今是雍郡王了,他此次晉封,老臣以為,緣由有三。”
“哦?”胤禔身體微微前傾。
“其一,自然是‘祥瑞’之功。”明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接連兩對龍鳳胎,亙古罕有。這在天下人眼中,乃是天降吉兆,昭示國運昌隆。皇上龍心大悅,藉此施恩,既是褒獎雍郡王子嗣之功,亦是向天下彰顯我大清受命於天,福澤綿長。此乃……政治。”
胤禔冷哼一聲:“不過是女人肚子爭氣罷了!”
明珠微微一笑,繼續道:“其二,雍郡王本人,差事辦得確實勤勉穩妥,尤其在戶部,頗能理清積弊,雖得罪人,卻也讓皇上看到了他的才幹和……不結黨營私的‘孤直’。”
“孤直?”胤禔嗤笑,“他以往不也跟在太子屁股後面?”
“此一時彼一時也。”
明珠搖頭,“王爺細想,近來太子行事多有失當,皇上心中豈能無慮?此時擢升一位看似‘孤直’、又有‘祥瑞’加持、且與太子並非鐵板一塊的成年皇子,其意……或許是為了平衡朝局,甚至……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敲打太子。”
聽到“敲打太子”,胤禔眼睛一亮,這是他最樂見的。
明珠壓低了聲音:“這其三嘛……皇上春秋鼎盛,但諸位皇子年歲漸長,這立儲之事,雖早有定論,但聖心難測啊。
如今擢升雍郡王,未必沒有……觀察之意。看看這位新晉的郡王,在風口浪尖上,會如何自處,又會引來何等反應。皇上這是在……投石問路。”
胤禔聞言,神色徹底凝重起來。他並非蠢人,經明珠這一點撥,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複雜性。
“投石問路……皇阿瑪這是要看看,老四這塊石頭,能激起多大的浪花?也要看看,太子和我們這些人,會如何應對?”
明珠頷首,“所以,當下之勢,對你而言,未必是壞事。”
“怎麼說?”
“太子與雍郡王,經此一事,嫌隙必生,甚至可能公然對立。而八爺黨那邊,胤禩素有賢名,卻苦於子嗣不豐,此番被雍郡王比了下去,內部已然不穩。他們三方若互相牽制……”
明珠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胤禔眼中重新燃起野心之火:“鶴蚌相爭,漁翁得利?”
“你眼下最需做的,便是靜觀其變,沉住氣。”
明珠鄭重道,“繼續辦好皇上交辦的差事,尤其在兵部,要展現出王爺的幹練與穩重。對於雍郡王,不宜過早結交,亦不必明顯敵對。且讓他們先去鬥一鬥。待其幾敗俱傷之時,便是你的機會。”
胤禔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手指不再敲擊桌面,而是緊緊握成了拳:“本王明白了。就讓他們先得意一陣子。老四……哼,這郡王的位子,坐不坐得穩,還兩說呢!”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過,他那個側福晉宋氏,倒真是個異數……接連生下龍鳳胎,這運氣未免太好了些。”
明珠目光幽深:“確實……異乎尋常。不過,眼下她於王爺尚無直接威脅,暫且不必理會。王爺,穩坐釣魚臺,方為上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