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遐齡並未起身,反而以額觸地,聲音哽咽:“皇上,臣今日厚顏求見,實是為了小女的婚事,心中惶恐,寢食難安,不得不來向皇上請罪、求恩!”
康熙眸光微動:“哦?年丫頭品貌出眾,婚事有何難處?起來說話。”
年遐齡起身,老淚縱橫:“皇上明鑑!近日流言說小女子嗣艱難……此事並非空穴來風!”
他撲通跪下:“小女幼時墜入寒池,落下了病根,郎中確言於生育有礙。臣多年尋醫調養,因此不敢議親,更恐欺瞞聖聽!賞菊宴那日,臣萬不敢提及,怕損了天家顏面,也怕皇上因愛才安排,臣萬死難辭其咎!”
康熙沉默地看著伏地痛哭的年遐齡,手指緩緩摩挲著碧玉扳指。
這老臣,來得巧,話也說得“誠懇”。
“年卿不必如此。”康熙語氣放緩,“愛女之心,人皆有之。你能據實以告,朕心甚慰。只是……如今流言已起,於令嬡清譽有損,你待如何?”
年遐齡抬起頭,老淚縱橫,聲音哽咽:“臣如今別無他求,只求小女餘生能得個安穩。她那般心性,經此打擊……臣只願她能尋個厚道人家,哪怕是做側室,只要主母寬和,能容她平安度日,臣……便心滿意足,再無他念了!”
說罷,又是深深叩首,肩背顫抖。
康熙眉頭微蹙:“勳貴人家的側室?倒是委屈了那孩子。”
年遐齡連連叩首:“皇上明鑑!如今這般情形,哪家願以嫡妻之位求娶?臣豈敢因一己之私誤人子嗣!小女能得側室之位,安穩餘生,已是皇恩浩蕩,臣不敢再有他求!”
他句句懇切,看似自貶,實則將難題完全推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沉吟片刻,目光深遠:“你且先回去。令嬡之事,朕知道了。朕會……斟酌。”
“臣,叩謝皇上天恩!”年遐齡重重磕頭,步履蹣跚地退了出去。
暖閣內重歸寂靜。
康熙重新看向那道未寫完的旨意,筆尖的硃砂已然半乾。
德妃的暗示、年遐齡的哭訴、流言的蹊蹺……種種線索交織,讓他心中那桿秤並未輕易落下。
流言出現的時機過於巧合,指向性如此明確,難保不是有人做局。
他須得親自驗證。
“梁九功。”
“奴才在。”
“去太醫院,傳婦科聖手劉正清劉太醫即刻前來見朕。”
“嗻。”
不多時,鬚髮半白的劉太醫疾步而入,恭敬行禮:“微臣劉正清,叩見皇上。”
“平身。”康熙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劉太醫,朕記得你精於婦科,在京中頗有聲譽。”
“皇上謬讚,微臣惶恐。”
康熙微微頷首:“年家小姐的流言,你可聽說了?”
劉太醫躬身:“微臣略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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