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烏拉那拉氏是否會真的變賣首飾去捐那五百兩……並不重要。流言如同野火,能點燃,自然也能撲滅。只要操作得當,“嫡福仁厚,暗捐鉅款”的美名傳揚出去,誰還會記得最初那區區五百兩的“不足”?
回到棲竹院,雲翠悄步進來低聲道:“主子,前院蘇公公讓人遞了話,王爺回府了,瞧著神色有些沉鬱。”
宋妍眉梢微挑,指尖撫上已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起身走到窗邊,院中石榴樹已綻出點點火紅的花苞。一絲微弱的神識悄然探出。
那縷細若遊絲的神識穿過庭院,甫一觸及書房窗欞,便捕捉到裡面胤禛冷沉的聲音:
“查實了?流言源頭確在老九府上?”
“回王爺,奴才順著幾條線查了又查,最終都指向九爺府上一個姓劉的管事。那劉管事與南城幾家茶樓的說書先生、還有幾個專愛搬弄是非的閒漢,往來甚密。最初的流言,就是從那些茶樓散出去的。”蘇培盛的聲音帶著十二分的小心。
書房內靜默了片刻。
胤禛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好,好一個‘兄友弟恭’。”
與此同時,棲竹院窗邊,宋妍收回了那縷神識。她指尖拂過石榴花苞,目光投向正院方向。
火,已經點起來了。但燒向何處,可由不得放火的人說了算。
養心殿內,檀香嫋嫋。
康熙坐在紫檀木御案後,正批閱著連日來的賑災奏報。梁九功輕手輕腳地奉上新沏的碧螺春,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
“梁九功。”
“奴才在。”
“今兒外頭,可有什麼新鮮話兒?”康熙未曾抬頭,聲音平淡。
梁九功心中一凜,知曉萬歲爺問的絕不是什麼市井趣聞。他斟酌著詞句,躬身道:“回皇上,奴才今早聽底下人說,外頭百姓都在稱頌雍郡王仁德,說施的粥厚、派的藥真、修的屋牢靠。還有……還有一些閒話,是關於雍郡王府後院捐款之事的。”
“哦?”康熙終於抬起眼,目光沉靜如古井,“說詳細些。”
梁九功將流傳的“嫡福晉捐五百,年側福晉捐一千”以及引申出的種種議論,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末了低聲道:“這些話傳得沸沸揚揚,怕是有心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康熙聽完,未置一詞,只將手中那份胤禛剛呈上來的、條理清晰、資料詳實的賑災進度奏報輕輕放下。
他端起茶盞,用蓋碗慢慢撇著浮沫,許久,才淡淡道:“老四辦事,是紮實的。”
這話聽不出喜怒,梁九功卻將頭垂得更低。
“朕記得,”康熙忽而問道,“老八、老九他們,聯名捐了五萬兩?”
“是,皇上。八爺、九爺、還有幾位宗親,都捐了。”
“嗯。”康熙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奏報上,“兄弟和睦,共襄義舉,是好事。”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梁九功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半晌,康熙提筆,在胤禛的奏報末尾,批了硃紅的一行字:“差事辦得妥當。民心即天心,望爾戒驕戒躁,善始善終。”字跡遒勁,力透紙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