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名也好。”他低聲道,“聽著暖。”
宋妍順勢將臉頰輕輕靠在他掌心,感受那乾燥溫熱的力量,聲音愈發輕軟:“恆恆今日抓著妾身的手指不放,力氣大得很。寧寧……她好像格外喜歡看光影,窗格子漏進來的光斑移動,她能靜靜瞧上好一會兒。”
“是麼。”胤禛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性子倒像你,靜得下來。”
“妾身哪有寧寧這般乖覺,”宋妍微赧,垂下眼睫,“鬧起來時,也是叫人頭疼的。”
“頭疼便頭疼些。”胤禛語氣淡然,卻帶著縱容,“孩子哪有不鬧的。”
夜色漸深,棲竹院內室的燭火被撥得更暗了些,只留床邊一盞琉璃燈,暈開一團朦朧暖光。
胤禛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在床邊多坐了片刻。
他握著宋妍的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她微涼的指節,目光沉沉地望著跳躍的燭芯,半晌不語。
宋妍也未催促,只是安靜地倚靠著,氣息微弱,彷彿隨時會睡去。
“年氏……”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乾澀,“爺已下令,褫其側福晉位份,禁足攬月軒,撤去一切逾制用度。”
他語氣平靜,陳述著處置,“翠縷、杏兒等人,杖斃。相關人等,或逐或罰。”
“只是,”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屬於上位者的無奈與隱忍,“年羹堯在西北……正值用兵緊要之時。皇阿瑪對其頗為倚重。年氏……眼下,還不能死。”
燭光搖曳,映著她蒼白的臉。
宋妍睜開眼,眸底一片沉靜。沒有委屈,沒有質問,只有深潭般的瞭然。她輕輕回握住他溫熱的手掌,力道微弱。
“妾身明白。”她聲音低啞,卻清晰,“爺有爺的難處,有大局要顧。西北要緊,皇上倚重,爺的前程……都比處置一個年氏緊要。”
她抬眼看他,眸光澄澈如水:“妾身和孩子能平安,已是萬幸。爺不必為難。”
沒有怨懟,只有全然的體諒。
胤禛心頭那處因權衡而生的冷硬,驟然塌陷一角。
他握緊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聲音暗啞:“妍兒……今日之屈,他日必百倍討還。年氏,絕無好下場。”
宋妍將臉頰輕靠在他臂上,閉上眼:“妾身信爺。”
他俯身,在她額間落下極輕一吻,方起身離去。
門合攏,室內重歸死寂。
宋妍緩緩睜眼,眸中冰封一片,哪還有半分柔弱。
理解?她當然理解。
她要的,從來不是痛快,而是年氏在絕望中腐爛,是胤禛因這份“虧欠”對她傾注更多,是那日益濃郁的龍氣。
指尖拂過額心,那裡殘留著他灼熱的氣息,混雜著龍氣的微芒。
她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這戲,演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