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誰跳得最高,誰聯絡大臣最勤,誰在摺子裡被舉薦得最多。”
烏拉那拉氏一字一句道,眼中帶著冰冷的警醒,“誰就可能,離那個位置……越遠。甚至,會成為皇阿瑪心中,下一個‘結黨營私、覬覦大位、逼迫君父’的懷疑物件。”
內室中的鄔思道與戴鐸,隔著簾幕聽得清清楚楚,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與深深的贊同。
這位久病的福晉,對帝王心術、朝局走向的把握,竟精準如斯!
胤禛背脊挺直,呼吸都輕了幾分:“那依福晉之見,本王當如何?”
“以不變應萬變。”
烏拉那拉氏語氣堅定,“不議立儲,不舉薦任何兄弟,不結交大臣為此事串聯。爺只需做好自己的差事,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顯出公忠體國、心無旁騖的模樣。皇阿瑪要看的,不是誰的勢力大,而是誰最可靠,最讓他放心。”
說完這些,她似乎耗盡了力氣,輕輕咳了兩聲,臉色更白。
胤禛坐在那裡,久久未語。福晉的話,如同醍醐灌頂,將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與焦躁徹底澆滅。
路徑如此清晰,他還需要疑慮什麼?
“福晉一番話,令本王茅塞頓開。”他緩緩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你身子弱,說了這許多話,快回去歇著吧。
“妾身告退。”烏拉那拉氏不再多言,在金嬤嬤的攙扶下,緩緩離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胤禛靜坐片刻,才揚聲道:“鄔先生,戴先生,出來吧。”
兩人從內室走出,臉上猶帶著震撼之色。
“福晉所言……”戴鐸深吸一口氣,“實乃真知灼見!鞭辟入裡,直指聖心!”
鄔思道長嘆一聲:“王爺,有福晉此言,學生等先前所慮,皆可休矣。便按福晉所言,以靜制動,穩坐釣魚臺。”
胤禛點了點頭,眼中最後一絲猶疑散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與決斷。
“傳令下去,”他對肅立一旁的蘇培盛道,“府中上下,尤其是門人幕僚,嚴禁議論立儲之事,更不許與任何官員串聯舉薦。違者,嚴懲不貸!”
“嗻!”
次日朝會
壓抑的興奮與緊張瀰漫在太和殿前。官員們手持連夜草擬的奏摺,低聲交談,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幾位成年皇子所在的方向。
直郡王胤禔昂首挺胸,志得意滿,彷彿儲位已觸手可及。
八貝勒胤禩則是一貫的溫文爾雅,與幾位重臣低聲寒暄,姿態謙和,引得不少人暗自點頭。
胤禛垂手立在佇列中,面色沉靜如水,對周遭暗湧的浪潮恍若未覺。
“宣——百官覲見——”
眾人魚貫而入,山呼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