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語塞。
胤禛頓了頓,聲音沉緩:“皇阿瑪這道旨意,是把皮球踢給了所有人。二哥那邊,要戰戰兢兢‘讀書養性’,不敢行差踏錯半步。老八那邊,要繼續‘為國設限’,卻不能逼得太緊,免得皇阿瑪生厭。而我們——”
他掃過三個弟弟,“擁護復立的話已經說出去了,便不能收回,只能站在這臺階上,等皇阿瑪何時想邁那一步。”
胤祥低聲道:“那咱們……就這麼幹等?”
“等。”胤禛重新拿起硃筆,“但不是乾等。老八他們沉不住氣,會繼續動。他們動,就會留下痕跡。留下痕跡,皇阿瑪就會看見。”
他筆下未停:“咱們要做的,是在皇阿瑪看得見的地方,一動不動。”
咸安宮。
殿內只燃一盞孤燈。胤礽坐在案前,手中握著書卷,半晌未翻一頁。
老太監李全低聲道:“殿下,子時了,歇了吧。”
胤礽沒有應聲。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李全,你說……皇阿瑪今日這道旨,是疼我,還是怕我?”
李全垂首,不敢答。
胤礽笑了,笑聲低低的,在空曠的殿中格外淒涼:“疼我,便該讓我回毓慶宮。怕我,便該把我圈禁得更遠些。可他偏選了這個不上不下——咸安宮,依太子例。”
他放下書卷,看著那盞孤燭:“他是在等我。等我自證‘已悔過’,等我‘讀書養性’有成,等他……能名正言順接我回去。”
李全老淚縱橫:“殿下既明白聖心,更該保重……”
“我明白。”
胤礽打斷他,聲音輕得像將散的煙,“可明白又如何?我這‘悔過’,須悔給滿朝文武看,悔給老八他們看。我在這裡每讀一卷書,每寫一個字,都有人盯著、記著、等著挑錯。”
燭火搖曳。
殿外更鼓隱隱傳來。咸安宮的孤燈,亮到了很晚很晚。
乾清宮,暖閣。
康熙擱下硃批,忽然問:“咸安宮那邊,這幾日如何?”
梁九功躬身:“回萬歲爺,太子殿下每日卯時即起,讀書至亥時,起居注所記,無一錯漏。”
康熙沉默片刻。
“雍親王呢?”
“四貝勒閉門不出,只往王掞府上送過一回藥材,說是顧舊晚輩的心意。”
梁九功頓了頓,“八貝勒府……佟中堂、馬中堂,這幾日都告了病。”
康熙沒有說話。
窗外秋風掃過,捲起滿地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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