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乾清宮,西暖閣。
康熙正倚在龍榻上看摺子,梁九功從外頭悄無聲息地進來,垂手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康熙頭也不抬,語氣淡淡:“朕看你進來便鬼鬼祟祟的,有話直說,何時學會吞吞吐吐了?”
梁九功訕訕一笑,躬了躬身,壓低聲音道:“萬歲爺聖明,什麼都瞞不過您。是八貝勒大婚那邊……出了些岔子。”
康熙手中的硃筆一頓,抬起眼來:“什麼岔子?”
梁九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將八貝勒府大婚的情形稟報了——賓客寥寥,兄弟禮到人不到,郭絡羅氏拒不受禮,胤禩當眾撤了嫡福晉的椅子,婚禮草草了事……
話未說完,康熙手中的硃筆“啪”地拍在御案上,墨汁四濺。
“荒唐!”
康熙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來,在殿內來回踱步,龍袍帶起一陣風,將案上的摺子吹落了幾本。
“朕親旨賜婚,他給朕辦成什麼樣?賓客寥寥?禮到人不到?平時不是能說會道籠絡人臣,怎麼這會兒連個像樣的場面都撐不起來!”
梁九功嚇得“撲通”跪倒在地,不敢吭聲。
康熙越說越氣,腳步一頓,轉過身來,額上青筋微微凸起:“還有那個郭絡羅氏!朕的旨意她也敢駁?嫡福晉拒不受禮——她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朕賜婚的側福晉,她連面都不露,這是打誰的臉?打朕的臉嗎!”
他重重一拍桌案,聲音冷厲:“悍婦!簡直就是悍婦!怎堪嫡福晉!”
這話說得極重,梁九功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康熙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忽地站定,冷笑一聲:“胤禩連個家宅都管不好,還肖想朕的龍椅?簡直不知所謂!”
此言一齣,梁九功身子微微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了。
殿內一片死寂,只聞康熙沉重的呼吸聲。
三日後,胤禩攜巴林格格依制進宮謝恩。
巴林格格換了一身品級大妝,頭戴金翟,珠翠盈頭,莊重而得體。胤禩也是一身吉服,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轎子從東華門入宮,一路往內廷而去。巴林格格坐在轎中,手心微微沁出細汗。她雖在草原上長大,卻也聽阿父說過宮裡的規矩——天家威嚴,一步都不能錯。她悄悄掀開轎簾一角,看了一眼騎在馬上的胤禩。他的背影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鬱。
轎子在乾清宮外停下。梁九功早已候在門外,見了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貝勒爺,側福晉,萬歲爺正等著呢。”
胤禩點了點頭,帶著巴林格格步入殿內。
西暖閣中,康熙正靠在引枕上喝茶。見二人進來,他放下茶盞,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胤禩領著巴林格格跪下行禮:“兒臣攜側福晉巴林氏,叩謝皇阿瑪天恩。”
巴林格格端端正正地跪在後面,三跪九叩,一絲不苟。
康熙沒有叫起,只是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茶盞碰觸桌面的細微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