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目光從輿圖上移到她的臉上,聲音不辨喜怒:“前朝舊檔,王府庫房也需申領才能調閱。你這裡,倒是齊全。”
鈕佳凝霜心頭一凜,笑意不變,語速卻慢了半拍:“是妾身莽撞了。上月託人從外面書肆尋來的殘本,自己描著玩,不想汙了王爺的眼。”
胤禛“嗯”了一聲,沒再追問,重新看向輿圖。
燈影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一雙幽深的眼睛襯得越發沉晦難測。
胤禛的指尖在輿圖邊沿輕輕劃過,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一次是慧黠,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他垂下眼簾,掩住了眼底那一點冰涼的光。
這份心思,用得好了,是開路的刃;用不好……他沒有繼續想下去,只是端起茶盞,掩去了唇角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費心了。”
他擱下茶盞,聲音溫和淡然,“這些,本王回去再琢磨琢磨。”
鈕佳凝霜連忙道:“妾身不過是隨口一說,王爺政務繁忙,不必為這些瑣事勞神。”
胤禛擺了擺手,在榻邊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像是漫不經心地問道:“這幾日身上可好?府醫開的方子可按時吃了?”
鈕佳凝霜心頭一暖,面上浮起淺淺的紅暈。她低了低頭,聲音輕軟下來:“勞王爺掛念,妾身一切都好。”
“那就好。”
胤禛將茶盞擱下,站起身來,“過幾日朝中事少了,本王再來看你。”
他說完便抬腳往外走。
鈕佳凝霜連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院門口,看著那道修長的身影消失在月色裡,才慢慢轉過身,回了屋。
碧桃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洗漱,見凝霜唇角微翹,便笑著打趣道:“主子今兒個心情好,可是王爺又誇您了?”
凝霜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妝臺前,對鏡卸下釵環。
鏡中那張臉年輕而鮮活,眉眼間帶著一種沉靜的自信。
胤禛出了浣月居,腳步不疾不徐地穿過迴廊。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跟在身後的蘇培盛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了一句:“王爺,今兒是回書房,還是……”
“去棲竹院。”
胤禛淡淡地截斷他。
蘇培盛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去吩咐備轎。
走出幾步後,胤禛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蘇培盛脊背一凜。
“浣月居那邊,盯緊了。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寫了什麼東西,事無鉅細,都報上來。別驚動她。”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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