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調回來了。”
胤禟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輕描淡寫,“此人精於錢糧核算,在戶部待過六年,西北的賬目他閉著眼睛都能算明白。何圖是內務府的老人,採買物資的手續門清,有他在,一路上軍需供應亂不了。”
胤禵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胤禟笑了笑,那笑容看著隨意,眼底卻透著篤定:“十四弟放心,這兩個人我都用熟了。你只管在前頭打勝仗,後頭的事,哥哥替你盯著。”
胤禵將名單合上,擱回匣子裡,點了點頭:“九哥費心了。”
他沒有拒絕——錢糧是命脈,而胤禟在這些事上,確實比誰都懂。
出征那日,天還沒亮,德妃就起來了。
她沒有驚動宮人,獨自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發了很久的呆。
鏡中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霧。她伸手摸了摸鏡面,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冰涼的堅硬。
城外,大軍已經列陣。
旌旗獵獵,甲冑森然。數萬將士從京城綿延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寒風捲著細雪打在臉上,沒有人動。
康熙沒有親臨——按祖制,天子不送大將。
但賜下了御用的弓箭與鞍轡,由梁九功捧來,當眾宣讀敕諭。胤禵跪地接旨,三叩首,然後翻身上馬。
他勒馬回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城牆巍峨,看不清宮裡的人,也看不清府裡的人。
他收回目光,策馬向前。
號角聲起,大軍緩緩開拔。馬蹄踏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心臟的跳動。
隊伍中段,兩輛裝滿文牘與賬冊的騾車被夾在糧草輜重之間,不顯山不露水。
李維鈞騎在馬上,攏了攏大氅,眯著眼望了望前方的塵土。
他旁邊是何圖,正低頭翻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嘴裡唸唸有詞。
何圖抬起頭,目光從冊子上移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低了回去。
李維鈞沒有再看第二眼。
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殘雪。大軍繼續向西,浩浩蕩蕩,像一條灰色的河流,緩緩流過蒼茫的大地。
京城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
大軍西行第十五日,抵達太原府。
夜。驛館正堂燭火通明,帳冊堆了滿案。
胤禵剛巡營回來,棉甲未卸,一進門便看見李維鈞和何圖伏在案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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