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沒有拒絕。她低下頭,唇角微微勾起。
她又換上新做的衣裳,在胤禛回府的必經之路上“偶遇”;她甚至在胤禛面前提起鈕祜祿凝霜時,笑著說“鈕祜祿妹妹真是個有本事的”,話裡話外卻全是刺。
鈕祜祿凝霜不急不躁,依舊每日在凝霜閣裡看書、畫輿圖、寫策論。
胤禛來時,她溫言軟語地陪著說話;胤禛不來時,她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彷彿對一切都毫不在意。
兩人在後院裡你來我往,明槍暗箭,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胤禛心知肚明,卻裝作渾然不覺。
他心裡有一杆秤,秤砣兩頭,擱的東西不一樣。
對年氏,是憐,是愧,是那個沒能活下來的孩子留下的債。他給她賞賜、給她體面、給她後院裡最高的榮寵,像是在還一筆永遠還不完的賬。
對凝霜,卻是另一種東西——是意外,他去凝霜閣,不是因為多喜歡,而是想多知道些關於“未來會發生的事。”
棲竹院裡,宋妍盤膝坐在榻上,神識如絲線般探出——攬月軒的怨恨、凝霜閣的算計、書房的沉默,一一入目。
她睜開眼,唇角微彎,旋即重新閉上,靈力在體內緩緩運轉。
她不在乎她們誰贏誰輸。她只在乎——胤禛身上的龍氣,越來越濃了。
後宮女人的爭鬥,不過是棋盤上的小打小鬧。
她將神識探向更遠處——乾清宮方向,紫氣沉沉,如暮雲壓頂;而雍親王府的書房裡,那道她日日窺探的龍氣,雖被壓著、被擋著,卻在暗處一點一點地厚積起來。
另一邊朝堂上的風向,徹底變了。
康熙越來越倚重十四阿哥胤禵。西北軍務、邊關防務、兵部人事,一樁樁一件件,都交到他手裡。
胤禵年輕氣盛,辦事果斷,說話爽利,很對康熙的胃口。
“十四阿哥,是個有主意的。”
康熙在朝會上當眾誇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湖面,激起的浪花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風向。
朝臣們的眼睛是雪亮的。於是,又有人開始往十四貝勒府跑。
胤禵沒有拒絕,也沒有刻意拉攏,只是淡淡地應對。
可他的眼底,漸漸多了一種東西——那是志得意滿的人才會有的光。
胤禛看在眼裡,沉默了很久。
那些日子,他回府後常一個人坐在書房,不召人伺候,也不點燈。
蘇培盛隔著門縫往裡瞧,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坐在椅中,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終於有一日,他在宮門口攔住了胤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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