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重新落回滿是紅圈的西北地勢,羊角燈的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隨即歸於沉寂。
那日,他尋了個極不起眼的由頭,只帶了蘇培盛一人,從王府角門悄然出去。
咸安宮守門的老太監早年曾受過雍親王府的恩惠,見是他,無聲地側身讓開,只當不曾看見。
殿內,胤礽靠在榻上,面容枯瘦,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深凹陷,唯獨那雙眼睛,還殘存著幾分往日的銳利——像一柄鏽蝕的刀,鋒刃已鈍,卻仍能映出寒光。
兄弟二人相對無言,坐了許久。
殿內很靜,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細碎的爆裂聲,能聽見窗外的風掠過簷角。
胤礽不說話,胤禛也不開口。有些話,不必說;有些話,說了也無用。
臨別時,胤禛站起身來,朝胤礽行了一禮,正要轉身——
“四弟。”
胤礽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了胤禛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人掙不開。
“沉得住氣,”胤礽看著他,一字一句,“才能走得更遠。”
那目光裡有太多的東西——有悔恨,有遺憾,有一個曾經站在最高處又被摔下來的人,用半生血淚換來的領悟。
胤禛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八貝勒府書房。
胤禟推門進來的時候,胤禩正在臨帖。
他站在案前,手腕懸空,一筆一劃極穩,像是外頭的風風雨雨都與他無關。
“八哥,探子來報,老四前幾日去了咸安宮。”
胤禩的筆頓了一下。他復又垂眼,看了看紙上自己方才寫的“安”字——最後一筆,竟微微發顫。
墨在紙上洇開一個不起眼的點。
他沒有抬頭,聲音平穩:“去看二哥了?”
“是。”
胤禟的聲音壓得更低,“見了廢太子,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胤禩放下筆,慢慢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虛空處,沉默了很久。
炭盆裡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他伸手將面前臨帖的紙拿起來,看了片刻,然後緩緩揉成一團。
紙團在他掌心越收越緊,最後被扔進炭盆裡。
火舌一捲,紙團猛地一縮,邊緣泛起焦黃,隨即整個兒被吞了進去,化成一縷青煙和幾片薄灰。
胤禩看著那青煙散盡,輕聲開口,語調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都在等。就看誰,先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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