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一瞬,她便乖順地閉上眼,長睫輕顫,像只溫順斂爪的貓兒。
皇上……臣妾惶恐。她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無礙,你好好歇著。雍正手上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緩解緊繃的筋絡。
玉隱閉著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皇上……
她忽然極輕地開口,聲音像夢囈一般,臣妾前些日子聽宮人提起,外頭白雲觀有位道長,精通養生吐納之術。臣妾想著……若請他進宮瞧瞧,或許……
雍正揉著她太陽穴的手微微一頓。白雲觀——他記得年羹堯被處置前,也曾往那裡遞過帖子,那座道觀裡的人,未必個個清白。
玉隱似察覺到他片刻的遲疑,睜開眼,目光怯怯的,像一隻受驚的鹿:臣妾只是隨口聽說……若皇上覺得不妥,臣妾再不敢提了。
雍正注視她片刻,沉吟著。
眼前之人這般怯怯地求他,破例一次也無妨。
明日讓蘇培盛去白雲觀,把那位道長請進園子——給你瞧瞧。
他聲音沉了兩分,又補了一句,若那道士真有本事,便留下;若只是沽名釣譽——此事便不要再提。
玉隱長睫輕顫,垂下眼,輕輕了一聲,將那一閃而過的笑意藏進了素白綾帕的陰影裡。
當夜,雍正宿在了鍾粹宮。
翌日清晨,訊息傳回鹹福宮時,沈眉莊正在批閱昨日的稽查檔。採月低聲稟報完,殿內安靜了很久。
小主?採月試探著問。
沈眉莊放下筆,指尖在二字上停了一息,才緩緩道:
華貴人……真是好手段。
圓明園內,宋妍眉峰微蹙,指節扣住膝頭,將那口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面上神色卻分毫未變。
待秋月、雲翠將行囊收拾齊整,她於內室盤坐調息了小半盞茶的工夫,將丹田內那縷躁動的龍氣重新壓入經脈深處,方睜眼喚人。
請兩位公主過來。
懷瑾與淑和一前一後跨過門檻。
淑和靈覺敏銳,一進來便察覺母親周身靈息有異——雖已收斂,卻仍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震盪餘韻,像湖面被石子砸過後尚未平復的漣漪。
她心頭一緊,當下收了笑,安靜地站到榻前,目光緊緊鎖住宋妍的面色,不敢移開。
直到宋妍朝她遞來一個的眼神,那根繃住的弦才鬆了半分。
宋妍抬手替懷瑾攏了攏耳邊的碎髮,溫聲開口:
額娘需靜養一段時日,你們不必掛心,也莫來打擾。
淑和聞言,乖巧點頭——她聽懂了這話的分量,破境在即,母親確實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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