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裡，冰鑑正徐徐吐著涼氣，驅散了六月裡悶熱的暑意。
宋妍正倚在軟榻上看賬冊，忽見簾子一挑，胤禛帶著一身熱氣大步踏入。
蘇培盛跟在身後替他解下大氅，躬身退了出去。
皇上今兒怎麼得空過來了？
宋妍放下賬冊起身，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胤禛一把扶住。
妍兒，朕剛擬了幾個摺子，心裡有些不定，過來讓你給瞧瞧。
他牽著她坐回榻上，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遞到她手中。
那布帛上還殘留著他袖中的溫度，帶著一絲淡淡的龍涎香氣，神色竟有幾分難得的溫和，關於序齒和冊封的，你看看。
宋妍展開一看，字跡蒼勁有力，是胤禛的親筆。
皇子序齒如舊：大阿哥弘昭、二阿哥弘暟、三阿哥弘時、四阿哥弘晅、五阿哥弘晝、六阿哥弘曆。
再看格格序齒與冊封，卻讓她微微蹙起了眉頭。她指尖緩緩滑過那一行行字跡，在固倫昭惠公主幾個字上停了停。
大格格穆蘭，封和碩端靜公主。
二格格婉瑤，封固倫昭惠公主。
三格格懷瑾，封和碩嘉慎公主。
四格格和惠，封和碩和惠公主。
五格格端柔，封和碩和恪公主。
六格格淑和，封和碩柔嘉公主。
皇上，宋妍抬眸，指尖點在那一行上，聲音放得輕柔卻堅定，婉瑤破格晉封固倫，恐惹前朝熱議。按祖制，唯有中宮嫡出可享此殊榮。婉瑤雖是您的掌上明珠，但終究……若此例一開，怕是會給後人留下話柄，說皇上因私廢公。
她話音未落，就被胤禛伸手輕輕按住了手背。他搖了搖頭，眼底漾著一絲罕見的柔軟與驕傲：
妍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婉瑤可不是旁人，她是大清第一對龍鳳胎，是先帝生前最疼愛的孫女。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似透過時光看到了舊影：婉瑤那眉眼，像極了孝康章皇后佟佳氏。有這三層緣由在，別說一個固倫封號，便是再厚些，誰敢置喙？朕的女兒，朕自當——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覺得那話太過直白，改了口：她，擔得起。
宋妍聞言，心頭微微一震。她看著胤禛堅定的神色，忽然明白，這不僅僅是對婉瑤的寵愛，更是一種跨越兩代人的情感寄託。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
那漣漪泛起，未及眼底，便已平復。
情愛、親情，這些世間最纏綿的羈絆，於她而言，終究不過是一座華麗的囚籠，一副精緻的枷鎖。
可這份難得的溫情，她願意配合演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