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走到府門口,翻身上馬。
從怡親王府到圓明園,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
這一路,雍正的心口始終悶著一股說不清的疼——不是那種鈍鈍的、悶悶的痛,而是像有人拿一根針,從後背直直地扎穿了他的心口。
他起初以為是方才跪得太久,氣血不順。
那痛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像是在提醒他——有什麼東西,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也正被抽走。
再快些。
蘇培盛策馬跟在身後,看著皇上繃直的脊背,心頭忽然一沉。
圓明園·深柳讀書堂。
堂內,幾個孩子背對門口跪在榻邊,嚎啕大哭。
弘昭的膝蓋已經跪得沒了知覺,可他不敢起來。
額孃的手從方才的溫熱一點點變涼,他用自己的小手一遍遍捂著,可那涼意像水一樣,從他的指縫間流走,怎麼也留不住。
弘晅、懷瑾、淑和已經哭得脫了力,趴在榻沿上,額頭抵著錦被,肩膀一抽一抽的。
太醫們跪在門外,頭埋得低低的。
雍正到圓明園時,下馬,腿一軟,被蘇培盛從旁扶住。
他掙開,大步往深柳讀書堂走。
靴底碾過石階上的殘露,腳步比平日急促。
可臨近堂門,他忽然慢了下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從骨髓深處漫上來,每邁一步,都像踩著刀刃。
堂內傳來孩子的哭聲,撕心裂肺。
雍正停在門口,手扶住門框。
弘昭聽到身後腳步聲,下意識地回過頭——
皇……阿瑪……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因為跪得太久一軟,又硬生生撐住。他踉蹌著朝雍正走過去,眼淚糊了滿臉,嘴唇哆嗦著:
皇阿瑪……您快看看額娘……額娘她……她不理弘昭了……
弘晅抬起頭,看見皇阿瑪,雙手死死攥住雍正的龍袍下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皇阿瑪!您說句話啊!您不是什麼都做得到嗎?!您讓額娘醒過來!您讓她醒過來啊——!
雍正沒有低頭看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了兩個孩子的頭頂,落在榻上——
宋妍依舊躺在那裡。
和半個時辰前一模一樣——安詳的、平靜的、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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