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雲升的瞳孔驟縮,額上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滾,淌進眼裡,蜇得眼前發花,卻不敢抬手去擦。
喉間只逼出一聲極細的喘息,像被人掐住了脖頸。
雍正鬆開宋妍的手,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踱到賈雲升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底一絲波瀾也無。
“所以,朕每日服下的丹藥——也同樣含有硃砂和雄黃?”
賈雲升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皇上明鑑!那丹藥每一爐都有太醫署的簽押,怎會有毒呢——臣不過是照古方煉製,太醫署驗過才呈上的,這、這跟臣沒有關係啊!”
“每一爐都有簽押,是麼。”雍正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賈雲升一愣,連忙叩首:“正是!正是!”
“那朕問你。”
雍正垂著眼,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攏,“簽押的太醫,驗了什麼?”
賈雲升嚥了口唾沫:“回皇上,驗了色澤、氣味、火候、藥性……丹成之相,皆有定規……”
“也就是說——”
雍正的手指停了。他抬起眼,目光像兩枚釘子,直直釘進賈雲升的瞳仁裡。
“無人驗過它有毒無毒。”
賈雲升伏在地上,喉結上下滾了一遭,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殿內死一般沉寂。燭芯爆了一下,那一聲燭花炸裂,竟響得如驚雷劈頂。
“夏釗。”
雍正忽然喚了一個名字。
殿外,一個瘦削的灰衣男子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單膝點地:“奴才在。”
雍正看著賈雲升,唇角微微一動,像笑,又不像:
“去查。查清楚賈雲升的底細。查清楚他的丹藥裡,到底有什麼。查不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榻上宋妍的面容。
“腦袋也別要了。”
夏釗低頭:“嗻。”
他起身,走到賈雲升面前,單手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賈雲升的骨節發出咯咯的悶響——拖著往外走。
賈雲升終於慌了,雙腳在磚地上亂蹬,尖聲叫道:“皇上!皇上饒命!臣是冤枉的——!皇上——”
叫聲被殿門吞沒,戛然而止。
兩個時辰後,夏釗回來了。
天已黑透。他跪在殿中,手裡捧著一卷密報,聲音壓得極低:“皇上,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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