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於大海，一場笑話
窗外的天色從濃稠的墨黑，一點點褪成灰濛濛的淺白，城市在清晨的涼意裡緩緩甦醒，遠處隱約傳來街道上車流與行人的聲響，隔著厚厚的圍牆與茂密的林木，模糊又遙遠。
側臥裡依舊是一片不見天光的昏暗，厚重的窗簾整夜都沒有拉開，狹小逼仄的空間，潮溼陰冷，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他失控時，絲絲縷縷溢位的、帶著苦澀的海鹽資訊素。
沈逾白蜷縮在床角，整個人陷在寬大冰冷的被褥之中。
一整晚他都沒有真正睡著。
只是閉著眼，任由翻湧不斷的委屈、疼痛、失望一遍遍在心底反覆拉扯，眼淚無聲無息浸溼了大半片枕巾，眼尾紅腫得厲害，長長的睫毛黏在泛紅的皮膚上，眼底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得近乎脫形。
人魚的身體本就敏感脆弱，Oga的腺體被他用秘術強行壓制多年，昨夜情緒劇烈崩潰之後，脖頸後那處隱秘的位置，一陣陣傳來鈍重又尖銳的酸脹痛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之下瘋狂衝撞，想要衝破束縛，宣洩出王族最本能的脆弱與渴求。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渙散，落在斑駁發白的天花板上。
一夜的寒涼讓他渾身發冷，指尖、腳尖都是一片冰涼，身體痠軟無力，稍微動一下，便會牽扯出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
他心裡疲憊地想著，這樣的日子，他到底還要撐多久。
他曾經以為，只要他足夠乖，足夠懂事，足夠隱忍，足夠全心全意地付出，總有一天，陸時衍會看見他的真心，會心軟，會回頭，會給他一點點獨有的偏愛。
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人心，天生就是冷的。
不是捂不熱，是根本就不想被他捂熱。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單薄的脊背微微弓起，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像一隻受了重傷、無處可逃的小獸。
被褥上殘留的雪松資訊素，霸道又凜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昨夜發生的一切，提醒著他那句輕飄飄的“隨口一說”，提醒著那句決絕冰冷的“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凌遲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愛意。
他慢吞吞地撐著床沿坐起身，動作遲緩，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底蔓延上來，激得他輕輕打了個寒顫。
他走到窗邊，伸手拉開厚重的窗簾。
刺目的天光瞬間湧入狹小的房間，晃得他下意識瞇起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
窗外的庭院草木蕭條，落葉滿地，灰濛濛的天色依舊沒有放晴的跡象，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模一樣，壓抑、沈悶、看不到半點光亮。
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沈逾白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陸時衍回來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胡亂抹了抹自己紅腫的眼眶，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鬢髮，努力把臉上所有的脆弱、狼狽、哭過的痕跡，全部藏起來。
他不想讓陸時衍看見自己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想再被他厭煩，被他嫌棄，被他當成累贅。
他快步走出側臥，踩著旋轉樓梯，一步步往下走。
腳步放得很輕，指尖微微攥緊，心底又升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卑微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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