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刃》第四章 那天晚上之後(2)

作者:貳分之玖·27天前

我窩火,不耐煩的重複了一遍:“快點給我起來。”

還是不動。

我踢了他一腳:“你聾了嗎?!”

原本將腦袋埋在臂彎裡的人因為這一腳突然抬頭,一張尖瘦的臉上佈滿了傷痕,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純黑的瞳孔如死物一般冰冷。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這張瘦削狼狽的臉,我突然想起了任池。

任家像個巨大的叢林,裡面的人都要遵循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上一任家主四處留情所以孩子很多,但是大部分他都不記得,不幸的是任池就是“被他忘記的孩子”中的一個。因而一直到任池十六歲嶄露頭角之前,他一直過著這樣狼狽的生活。

任池的母親是個善良的女人,她收養了父母雙亡的我,但是一個女人要拉扯大兩個孩子並不容易,我們經常過著忍飢挨餓的生活,有時甚至要撿垃圾為食,我們的臉上常年帶著因為和別人搶奪食物而留下來的傷。

看到褚葦的那一瞬間,我想起了曾經那個瘦弱狼狽但是還盡力保護我的任池,心在一瞬間軟了下來。

於是我把他帶到我的房間,仔細地替他清理傷口,在這期間,他一言不發,只是偶爾我抬起頭時,會與他那純黑的眼睛對視上。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任家“潛龍堂”的人,那是個魔鬼一般的訓練場,無數任家的忠誠的走狗就是從裡面訓練出來的,那個地方同任家一樣毫無人性可言,因此年齡最小的褚葦就成了被欺負的物件。

他小我五歲,那天以後,我把他當親弟弟一樣看待,我甚至還鬼迷心竅一般在上任家主問責時,主動承認是我弄壞了薔薇,為此甚至捱了一頓家法,被揍得皮開肉綻。

那天褚葦幫我上藥的時候,我痛得嘶嘶抽氣,轉頭看見他眉頭緊皺著,好像要哭一樣,我故作輕鬆道:“多大點事,其實不是很疼,比我出任務的時候受的傷輕多了。”

褚葦還是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這次眼底的水光好像隱隱可見,我又道:“嗨嗨,男兒有淚不輕彈,沒啥事,你要真心疼我——叫聲哥來聽聽。”

褚葦收起紗布,把頭靠在我的肩上,低聲說:“哥。”

我樂不可支,但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推開了,任池像個煞星似的站在門外,死死地盯著我們兩個。

我當時是個沒心沒肺的傻缺,還以為他的低氣壓是因為出任務不順利,所以我只是攬上褚葦的肩膀,笑嘻嘻地說:“你來了,你倆還沒見過吧。”

任池不說話,褚葦也恢覆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半響,任池向後一指,說:“滾出去。”

我急了,站起來要和他理論,褚葦卻按著我的肩膀不讓我起來,他自己站了起來,對我說:“哥,你好好休息,我之後再來看你。”

但是之後我就再見過他了。傷好了以後,我去潛龍堂找了一圈,沒有他的蹤影,那個黑瞳的少年就像影子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震驚。

褚葦又低下了頭,說:“我在任川手下做事。”

任川,任池的三哥。當年家主之爭中因為識時務所以倖存下來的少數之一,目前掌控著一部分任家的產業,雖然不及任池掌握的規模,但也足以令人忌憚。

這些年來他一直與任池保持著不鹹不淡的關係,不過他不是那種偏安一隅的人,所以他派褚葦來,大概是想攪亂會場,給任池添堵。

看著褚葦青紫交加的臉,我不由得沉默,然後命令手下給他鬆綁。

我清退了所有人,找出藥箱給褚葦的傷口消毒。

我低著頭,拿著棉籤一點一點清理他的傷口,這期間,我們都沉默著。

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問,比如他這五年怎麼過的,當初為什麼不告而別,但是我都嚥了下去,因為關於他離開的原因,我總有一些不好的猜想。

最後一個傷口消毒完,我把棉籤移開,手卻在收回的途中被人抓住了,我抬頭,褚葦抓著我的手,說:“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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