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不遠處，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臉色有點蒼白，打了石膏的右手被繃帶吊著，他的長髮被凌晨的風吹得飄起，而那雙形狀姣好的眼睛，正一轉不轉地和我對視。
這個任池！傷還沒好就敢下床！
我的呼吸不受控制地顫抖，褚葦很顯然也看見了樓下的狀況，他的臉色慘白慘白的，喃喃自語般說道:“來不及了……”
“不，還來得及。”我開口道:“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他盯著我，臉上滿是迷茫的表情，這讓我有種看見了五年前的他的錯覺。
但是迷茫只是一瞬，很快，他握緊了手槍，對準了我，說:“哥，如果不能一起去美國的話，那就一起去死吧。”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溫柔:“我的槍法不錯，你不會很痛，一瞬間就沒了感覺，然後，我就去找你……”
“你夠了！”我抬起手槍，但是手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沒再說話，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點，一點扣下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震雷般迴盪在這凌晨時分，我聽見樓下的門被人強行暴力破開，然後是匆忙的腳步聲。
血染紅了雙眼，對面的人仰面倒下，看著這一切，我腦袋一片空白。
然而，身體卻本能地做出了反應，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扔掉手中還冒著煙的槍，衝上去接住了他的身體。
褚葦咳出一口血，那隻拿槍的手無力地垂下，已經上了膛的槍滑落在地，卻沒發出半分聲響，我定睛一看，心頭震動——那哪裡是真槍，分明只是一把手槍模型！
就在剛剛，我以為褚葦要和我同歸於盡，於是，我同時扣動了扳機。
子彈穿胸而過，刺目的紅從褚葦的胸膛蔓延開來，我渾身顫抖，說不出一句話來。
褚葦躺在我懷裡，滿足地微笑。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手，叫道:
“閻鳴……”
“閻鳴！！”
身後的門被猛地撞開，任池的驚呼聲傳來，和褚葦的呢喃重合在一起，砸在我的耳畔。
我的一生有兩個枷鎖，一個因愛自生，讓我的喜怒哀樂被另一個人牢牢掌握；另一個，則在此刻被懷中的人親手套上，從此貫穿我的一生。
褚葦的手倔強地懸在半空，彷彿我不給出回應就永遠不會收回，我抓住他的手，緊緊握住。
一切的愛恨此刻似乎都不再重要，我只知道，眼前的人是褚葦，是我從五年前開始一直想保護的褚葦。
他把腦袋靠在我的胸膛上，說:“哥，你對我永遠那麼狠心。”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眼前一片模糊，褚葦接著道:“哥，我真的很慶幸能遇到你。”
“五年前，我抬起頭，你站在陽光裡看著我的樣子，我一輩子記得……”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如果再早一點，再早一點……”
他的話停在這裡，他突然伸出手，輕柔地擦去我臉上的潮溼，他微笑著道:“哥，不要自責，如果能用這種方式留在你心裡，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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